方浩站在那道裂缝前，手腕上的印记还在发烫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又抬头望向里面不断闪烁的光。这光不像之前那样躲着人，它稳定地亮着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
    陆小舟从后面走了上来，手里抱着一本破旧的书。他把书夹在胳膊底下，腾出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。这动作有点多余，因为他的衣服本来就不脏。

    “可以进去了。”方浩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陆小舟点点头，“它不拦我们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裂缝。地面变了，不再是飞船甲板那种平整的材质，踩上去有点软，像春天刚解冻的泥地。但这里没有草，也没有树，只有一片灰白的空间，远处有光点飘着，像是没落下的雨滴。

    他们走到中间停下。方浩没急着说话，而是把手掌贴在地上。一股微弱的震动传回来，断断续续的，像心跳漏了几拍。

    “能量场不稳定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正常。”陆小舟蹲下，翻开那本书，“刚通气，哪能一下就稳住。”

    “你能种？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陆小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，“只要土对，灵种自己会找路。”

    他打开布袋，倒出一点粉末。这东西看着像磨碎的玻璃渣，混着些暗红色的颗粒。他用手指搅了搅，然后开始在地上挖坑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你说的‘四灵血土’？”方浩问。

    “一半是。”陆小舟头也不抬，“另一半是上次厨房扫出来的碎光晶核粉。你扔的，我捡的。”

    方浩笑了下：“你还记仇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记仇。”陆小舟把土堆成一个小圈，“我只记谁帮我省材料。”

    他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红绳，上面挂着一枚透明的小种子。种子里面有点点光在转，速度不快，但很规律。

    “光之灵种。”他说，“签到系统给的那次，我没交任务奖励，留着了。”

    “胆子不小。”方浩挑眉，“系统不炸你？”

    “炸了一下。”陆小舟摸了摸耳朵，“耳朵疼了半天。后来发现它只是吓唬人，真要罚早罚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，把种子放在掌心，咬破指尖，在种子上画了三道线。每画一道，里面的光就跳一次。画完第三道，种子轻轻颤了一下，像是睡醒的人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它放进土里。

    手刚抽出来，地面就开始响。不是声音，是那种能感觉到的嗡鸣，从脚底往上爬。

    “开始了。”陆小舟双手按地，闭上眼。

    灵种裂开一条缝。一道淡金色的芽冒出来，只有头发丝那么细。但它长得极快，一寸、两寸，很快就停了。不是死了，是根部在动。

    根须像活的东西一样钻进土里，朝着不同方向延伸。每一节根碰到另一节时，都会轻轻碰一下，发出“咔”的一声，像扣上了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方浩蹲下来，盯着看。

    根与根之间开始发光。一开始是点状，后来连成线。这些线又交叉，形成格子一样的图案。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，只能听见那种细微的“咔咔”声，像是有人在远处搭架子。

    “他在建网。”方浩低声说。

    网络越扩越大，已经铺出去十几步远。那些光脉浮在地表，半透明，能看出里面有东西在流动，像是水，但更轻。

    “它在吸东西。”方浩伸手碰了一条主脉，“空气里的碎光，还有刚才那股断续的震感，全被它吃了。”

    陆小舟没睁眼，嘴里念了一句：“一寸光，两寸根，三寸络天门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整张网猛地一抖。所有节点同时亮起，亮度翻了一倍。接着，新的根须继续往外冲，速度更快了。

    方浩站起身，退后两步。他看见那些光脉已经连到了远处的墙边。墙上原本什么都没有，现在开始浮现同样的纹路，像是被什么从内部激活了。

    “它认这个网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陆小舟额头出了汗。他脸色有点白，但呼吸还算稳。他一只手撑着地，另一只手一直贴在最初那个土堆上，像是怕断了联系。

    “还能撑多久？”方浩问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陆小舟喘了口气，“第一次搞这么大的。”

    “要不要停？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他摇头，“差一点……就差一点。”

    他又念了一遍口诀。这次声音低了很多，几乎听不见。

    可地下的反应却更剧烈了。所有的根须末端突然喷出一小团光雾，随即缩回。下一秒，这些光雾在空中凝住，变成一个个悬浮的小点，像星星一样挂在网的上方。

    “节点升空了。”方浩眼睛亮了，“这不是地网了，这是立体的。”

    他绕着走了一圈，发现这些光点之间也有连接，是看不见的线，但能感觉到能量在跑。

    “它自己升级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陆小舟终于睁开眼。他看着眼前这张不断扩展的网，嘴角动了动，没笑出来，但眼神亮得吓人。

    “成了？”方浩问他。

    “初步成型。”陆小舟擦了把汗，“能传能存，就是还不知道传多远，存多少。”

    “够用了。”方浩蹲下，伸手按在一条主根上，“有起点就行。剩下的，慢慢加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看向陆小舟：“小舟，你这手本事越来越厉害了。”

    陆小舟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他会这么说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。

    “其实……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。”他说，“我只是试了。”

    “试了就行。”方浩拍拍他肩膀，“别人连试都不敢。”

    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网还在长，速度慢了些，但没停。那些光点越来越密，像夜空里的星群。

    方浩忽然觉得手腕一热。他撩起袖子看，那个圆形印记又在发光。这次不是烫，是温的，像被人握了一下手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向远处。那边的墙上，原本空白的地方，开始出现和地上一样的脉络。它们自己长出来，顺着墙面往上爬，最后和空中那些光点接上了。

    “它在回应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陆小舟也看到了。他慢慢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伸手摸了一条新生成的线。

    “它知道我们在做什么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方浩点头，“而且它愿意配合。”

    “那接下来呢？”

    “接着种。”方浩说，“一张网不够，那就再加十张。十张不够，就百张。”

    陆小舟笑了下：“你要建个菜园子？”

    “差不多。”方浩看了他一眼，“只不过种的不是菜，是能量。”

    陆小舟没再说话。他转身回到原位，重新跪坐下去。双手再次按地，闭上眼。

    方浩站在旁边看着。他知道这孩子还没恢复，体力透支得很明显。但他没阻止。

    因为他看见，陆小舟的手背上，浮现出一条极细的金线。它从指尖开始，慢慢往手臂上爬，像是某种反向生长的根。

    而地下的网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，突然加快了蔓延速度。

    方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他也感觉到一点痒，从掌心传来。

    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正从地下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