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芒之舟穿行在星海之间，前方的星空渐渐变得模糊。原本清晰的通道像是被水浸过的纸，边缘开始发软，星光扭曲成不规则的线条。驾驶台上的光纹跳了几下，随即暗了一半。
方浩站在船头，手搭在栏杆上，指节轻轻敲了三下。这是他习惯的动作，每次觉得不对劲就会这么做。墨鸦不在身边，没人提醒他这动作已经被记入《玄天宗日常可疑行为录》。
“导航失灵。”苍梧子从舱底探出脑袋，手里抱着那块发光板，“前面是混沌带，老系统认不出路。”
“那就靠自己认。”
“可我们也没走过这条路。”
“谁规定非得走过才能走？”
苍梧子低头看了眼数据流，小声嘀咕：“我只是怕你把船开进黑洞当燃料。”
话音刚落，船身轻微震了一下。
不是撞击，也不是颠簸，更像是某种共振。接着，从后舱传来一阵哭声。
起初很轻，像风吹过破窗。然后越来越响，两个声音一高一低，却奇异地合在一起。哭声不刺耳，但穿透力极强，连青铜鼎都跟着嗡鸣起来。
方浩回头看了眼。
黑焱双生子坐在舱门口，一人抱着一个破碗当玩具。他们没动，眼睛也没睁，可哭声就是从他们身上来的。脸上没有泪，嘴角甚至微微翘着，像是在笑。
“又来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上次他们这样哭，是在签到获得“混沌胎衣”的那天。那天整个药园的白菜集体开花，陆小舟当场跪下喊“神迹”。
这次不一样。
哭声传出去后，前方混沌区域突然亮了一下。一点微弱的光在黑暗中浮现，像是被人轻轻吹了一口。
那是一颗星核。
它原本藏在虚空中，表面覆盖着裂痕，像一块废弃的石头。随着哭声持续冲击，它的裂缝慢慢张开，银蓝色的光从里面溢出来，在星空中画出一组图案。
图案不断变化，最后定格成三个数字串。
方浩瞳孔一缩。
他立刻打开青铜鼎内部的记录界面，调出一段尘封的数据。那是三年前一次签到所得，名为“高维节点预兆”。当时看不懂，只当是废信息存了起来。
现在一对比，坐标完全吻合。
“还真能哭出东西来。”他说。
哭声停了。
双生子睁开眼，互相看了一眼，咧嘴一笑。然后同时把破碗扣在头上，像戴帽子一样，慢悠悠爬回舱底。
方浩没叫住他们。
他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。这两个家伙从来不说正经话，有次陆小舟想请教“如何让土豆长得更快”，他们回答是“多听民谣，少放盐”。
他走到驾驶台前，手指划过光屏，将新坐标设为目的地。
“调整航向。”他对苍梧子说。
“你确定？”苍梧子抬头，“这地方连名字都没有，万一是个陷阱呢？”
“要是陷阱，也不会等三个月才响。”
“可信号是三个月前发出的。”
“那就说明，那里还有人在撑着。”
苍梧子不再说话，低头操作。光翼缓缓转动，船头调转方向，朝着星核标记的位置驶去。
航行重新稳定下来。
甲板上的人陆续走出舱室，有人揉着眼睛，有人抱着宠物鸡。楚轻狂拎着酒壶从角落冒出来，站到方浩旁边。
“刚才那声音……是你安排的？”他问。
“我哪有那本事。”
“你不惊讶。”
“见多了就不惊了。”
楚轻狂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笑了：“你早知道他们会哭出坐标吧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慌？”
“慌有用吗？要是因为慌就能改道，这船早该飞回地球了。”
楚轻狂喝了一口酒，摇头：“你这个人，总在装傻的时候最清醒。”
方浩没接这话。他看向远处的星空，那片混沌正在退散，露出一条新的航线。星核留下的光还没完全消失，像一道残影，指引着方向。
陆小舟抱着她的翡翠白菜走过来，蹲在栏杆边，仰头问：“方师兄，我们是不是快到了？”
“还不知道。”
“可我觉得……这路走得对。”她摸了摸白菜叶子，“它刚才抖了一下，像是高兴。”
方浩看了眼那棵三米高的菜，点点头：“它比你还靠谱。”
“那你信它还是信我？”
“我信谁都不如信系统。”
话刚说完，耳边响起提示音。
“叮！检测到特殊能量反馈，触发隐藏成就：“啼哭引星””
“奖励：补签卡×1，可追溯任意一日未签到奖励”
他愣了一下。
这个奖励有点意思。补签卡这种东西，以前只能靠宗门大比拿第一才解锁，现在居然靠婴儿哭声激活了。
“系统出品，绝不坑爹。”他笑了笑，把卡片收进储物戒。
黑焱从厨房探出头，嘴里叼着一根烤鱼尾巴：“喂，你们要不要吃宵夜？”
“船上什么时候有宵夜了？”
“我一直有准备。”
“准备什么？”
“猫饭三号配方，加了生长激素符的灰烬粉，吃了能看见未来十分钟的事。”
“那你看见啥了？”
黑焱眯着眼：“我看见你明天会偷吃我灶台底下藏的腊肉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
“我不承认。”
“我会报警。”
“你报给谁？”
“我认识星际巡警喵局长。”
两人吵着吵回去，厨房门砰地关上。
方浩摇摇头，转身回到驾驶台。导航已经更新完毕，航线锁定，预计七日后抵达目标区域。
他把手放在控制面板上，轻轻按了一下启动键。
船身震动两下，速度提升。
就在这时，怀里的混沌语残页突然发烫。他拿出来一看，纸上原本乱七八糟的线条，此刻正缓慢移动，组成了一个新的符号。
形状像一只眼睛，中间有个小点。
他不认识这个字。
但他记得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。是在很久以前，签到获得“赛博义眼”那天，苍梧子戴上之后，投影出来的第一个画面里就有这个标记。
“系统。”他在心里喊，“识别这个符号。”
“叮！当前信息碎片不足，无法解析。建议前往‘遗忘图书馆’或‘断网深渊’获取补充资料。”
“又是这套。”他把纸塞回去，“就知道让我花钱。”
楚轻狂走过来，靠在栏杆上：“你在跟谁说话？”
“系统。”
“它怎么说？”
“说我要加钱。”
“那你加不加？”
“不加。省下来请你喝酒。”
“酒我已经有了。”
“那请你吃肉。”
“腊肉是不是你偷的？”
“不是我。”
“那就是黑焱又在撒谎。”
“有可能。”
两人并肩站着，看着前方渐亮的星空。其他人都回到了各自的位置，有的打坐，有的睡觉，有的在教房子走路。
一切都很平静。
直到方浩忽然抬手，按住了青铜鼎。
他感觉到一丝异样。
不是危险，也不是波动，而是一种……熟悉感。就像小时候放学回家，还没进门就知道今天妈妈做了红烧肉。
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哪来。
但他知道，那个地方，一定有什么在等他。
“准备全员通知。”他说。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我们找到了第一个站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告诉他们，别乱跑，别乱碰东西，别相信长得像馒头的石头，更别吃陌生人给的糖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上次有人吃了，变成了一朵花，三天后才恢复。”
“谁？”
“陆小舟。”
“她怎么每次都这样？”
“她就是这样的。”
通知发出去后，船内安静了下来。只有厨房偶尔传出锅铲声和黑焱骂鱼干太老的声音。
方浩站在原地，没有离开。
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轻松。坐标虽然有了，但真正到达之后会发生什么，谁也不知道。
他只是觉得，这一切好像早就安排好了。
从他穿越那天开始，从第一声签到响起的时候，所有的碎片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拼。
而现在，第一块拼图，终于亮了。
他抬起手，看了看指尖。
那里有一点光，一闪而过。
像是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