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张开后，没有立刻冲出怪物。

    它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，像一张闭着的嘴。方浩站在平台边缘，肩上的青铜鼎微微发烫，他抬起手摸了摸鼎耳，发现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纹路，像是某种文字，又像是编号。

    “这玩意儿能读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剑齿虎从通道另一侧跑来，爪子踩在虚空上发出咚咚声，像有人敲鼓。它嘴里叼着一块木牌，上面写着“交规学习班结业证书”，尾巴卷着一叠纸，印着《多元文明通行守则》第一章到第三章。

    “你让它去考了？”方浩问。

    剑齿虎把木牌放下，点头。

    “它昨天路过签到点，系统弹了个提示：‘检测到符合条件生物，是否参与临时执法资格认证？’我顺手点了是。”方浩掏出鼎，轻轻敲了一下，“没想到真发证了。”

    剑齿虎挺起胸膛，背上浮现出一道符纹，墨鸦的手笔，写着“时空协管员”五个字。它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滑稽：“根据第零条临时条例，任何单位和个人，在未取得通行许可前，不得擅自加速、变道、鸣笛或释放尾气污染空间结构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两艘飞行器从裂缝两侧冲进来。

    一艘通体银白，表面流动着数据光带，舰身上标着“光速三号”，驾驶舱里坐着个机械脑袋，头顶天线一闪一闪。另一艘像个漂浮的庙宇，挂着灯笼，门帘上写着“心静自然快”，里面盘坐着一位老者，闭着眼，手指掐诀，脚下垫着本《慢修真经》。

    两船几乎同时进入主道，速度差拉得极大。银船嗖地一下蹿出去老远，庙船还在原地晃悠。

    “违规！”剑齿虎跳到中间，尾巴一甩，打出一道黄光屏障，“此路段限速三万丈每息，你超了七倍！”

    机械脑袋转动，发出电子音：“我们文明以光年为步，以纳秒为喘，你们的单位太原始。”

    庙船里传出苍老声音：“心若不动，万象皆缓。你们追着时间跑，反而被时间奴役。”

    “别吵了。”剑齿虎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，“一个嫌慢，一个嫌快，那咱们换个玩法——比谁更慢。”

    全场安静。

    机械脑袋卡顿了一下：“你说啥？”

    “比慢。”剑齿虎重复，“谁能用最慢的速度穿过这段路，还不掉下去，谁就赢。输了的扫星尘一周，赢了的……我请吃猫条。”

    机械脑袋沉默五秒，突然启动减速程序。飞船开始缓缓下坠，像块石头扔进水里，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
    庙船也不甘示弱，老者立刻压低灵流输出，舟体晃动，速度降到几乎看不见移动。

    “好！”剑齿虎大喊，“现在你们都停了，算超时停留，罚双倍！”

    围观人群哄笑起来。

    方浩趁机从鼎里取出一颗果子。陆小舟种的，叫共鸣果，碰一下就会炸开信息波。他用力一捏，果子爆开，化作一片光影悬浮空中：

    “共行协议草案”

    1.通行双方须遵守基础速度区间；

    2.紧急避让优先于巡航权利；

    3.争议提交仲裁庭处理，禁止当场斗法；

    4.违规者承担清扫义务。

    两个首领看了半天，机械脑袋伸出一根金属手指，在空中点了一下。老者睁开眼，指尖轻触，留下一道印记。

    协议生效。

    周围响起掌声。几艘小型飞行器开始有序排队通行，连原本堵在入口的商队都自觉排到了后面。

    “搞定。”方浩松了口气，把鼎往肩上一扛。

    剑齿虎收起斗篷，正准备坐下休息，忽然耳朵一抖。

    它抬头看向裂缝深处。

    那里原本平静的空间开始扭曲，像是被人从里面撑开。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，表面布满凸起，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眨动。舰首位置，刻着一张狞笑的脸，嘴角裂到耳根，没有鼻子，只有两个黑洞。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”方浩眯起眼。

    巨舰没有加速，也没有攻击。它只是慢慢驶出，所过之处，通道壁面开始剥落，露出后面的虚无。那些剥落的部分不是碎片，而是直接消失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。

    “拦住它！”方浩低声喝。

    剑齿虎怒吼一声，四肢抓地，全身毛发炸起，背上符纹亮起红光。它尾巴一甩，打出一道封锁阵，横在通道中央。

    阵法刚成，就被一股无形力量碾碎。

    巨舰继续前进。

    方浩立刻将青铜鼎横在胸前，鼎身微震，浮现出一道环形光纹，缠绕着时间般的丝线。这是今天签到得的静心符，伪装成一张黄纸，实际能隔绝意识侵蚀。

    他感觉到一股压力扑来，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翻东西。

    “找什么呢？”他冷笑，“找我三个月没洗澡的证据？”

    巨舰依旧沉默，航行速度不变。但它经过的地方，空间法则开始紊乱。原本稳定的协议投影出现扭曲，字迹模糊，最后化作乱码消散。

    “它不是来打架的。”方浩盯着那艘船，“它是来改规则的。”

    剑齿虎喘着粗气，趴在他身旁，爪子还在地上划出几道痕迹，试图布置新的阻断阵。

    “没用。”方浩摇头，“这玩意儿不吃硬的。”

    远处，刚刚和解的两个文明已经开始撤离。银船启动紧急跃迁程序，庙船升起护罩，缓缓后退。其他飞行器也纷纷调头，通道恢复秩序的努力瞬间瓦解。

    “它们怕了。”剑齿虎说。

    “正常。”方浩握紧鼎，“谁看到一艘船能把法律吃掉，都不会淡定。”

    巨舰终于完全驶出裂缝，停在通道中段。它的底部打开一道口子，像是货舱，但里面空无一物。接着，一股吸力传来，通道里的残渣、碎屑、甚至刚才被破坏的法则代码，都被吸入其中。

    “它在收集东西。”方浩眯起眼，“不是破坏，是回收。”

    剑齿虎猛地站起：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等。”方浩说，“它既然要回收，说明它需要这些。有需求，就有弱点。”

    他低头看向鼎内，发现签到界面闪烁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提示：检测到高维交通节点，是否进行特殊签到？”

    他默念“签到”。

    “叮！今日签到成功，获得奖励：反向计时沙漏（伪装为普通沙漏一只）”

    沙漏出现在他手中，上下颠倒，沙子却没有落下，反而往上飘。

    “有意思。”方浩笑了笑，“它按规则走，我们就用不讲理的东西对付它。”

    他把沙漏递给剑齿虎：“拿着，等它再往前一步，你就打翻它。”

    剑齿虎接过沙漏，爪子有点抖：“这玩意儿不会爆炸吧？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方浩说，“顶多让时间倒着走几秒。”

    “几秒够干啥？”

    “够它犯错。”方浩盯着巨舰，“它现在觉得自己无敌，走得稳得很。一旦时间乱了，哪怕一秒，它也会卡壳。”

    剑齿虎点点头，趴在边缘，爪子搭在沙漏边上。

    巨舰开始继续前行。

    一步。

    两步。

    距离他们只剩百丈。

    剑齿虎深吸一口气，尾巴一甩，打翻沙漏。

    沙子向上飘起，形成一道细线。

    整个通道的光线忽然一顿。

    前方航行中的巨舰猛地一顿，像是踩了刹车。它底部的吸口关闭了一下，又迅速重启，但节奏已经乱了。

    “就是现在！”方浩抬手，从鼎中取出一块四灵血土，用力掷向通道中枢。

    血土撞上核心节点，轰然炸开，化作一道赤色符线，缠绕在通道结构上。

    巨舰的吸力骤减。

    它缓缓转过舰首，那张狞笑的脸正对着方浩。

    方浩咧嘴一笑：“看什么看？没见过交警贴罚单？”

    巨舰没有回应，但它的眼睛状凸起集体转向他们，像是在注视。

    方浩感觉胸口一闷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。

    剑齿虎低吼一声，挡在他前面。

    “它记住我们了。”方浩说。

    “那下次还拦吗？”

    “拦。”方浩把鼎扛回肩上，“它敢来一次，我们就敢罚十次。”

    远处，其他飞行器已经撤得差不多了。通道重新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那艘巨舰静静悬浮，像一座移动的坟墓。

    方浩站着没动。

    剑齿虎趴在他脚边，爪子里还攥着那只沙漏，沙子仍在往上飘。

    巨舰底部的口子再次打开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吐出了一些东西。

    是一堆碎块，像是金属残片，又像是烧焦的符纸。它们缓缓漂浮，组成一行字：

    “你不守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