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把青铜鼎往肩上一扛，脚尖点地就飘了起来。他没回头，身后那片刚被光网扫过的虚空已经重新暗下去，像一块被人踩灭的炭火。

    他飞得不快，也不慢，刚好够让鼎里那点刚签到出来的灵气慢慢渗进经脉。今天运气不错，是个“古灵茶芽”，别人看着就是半片发黄的叶子，泡水都嫌脏，只有他知道这玩意儿能提神醒脑，连着熬三天炼丹都不带打盹的。

    远处一颗泛绿光的星球缓缓转动，表面有细密的光纹流动，像是谁在上面织了张活的网。那是陆小舟搞出来的生态星，名字叫“菜园子一号”，他自己取的，说是接地气。

    方浩落在这颗星的高空平台上，脚底传来轻微的震动，像是整颗星球在呼吸。平台边缘立着块木牌，歪歪扭扭写着：贡献值达标者可登台晒太阳，不足者请绕行种草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底，沾了点灰。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：“检测到低阶有机尘埃附着，是否净化？”

    “别吵。”方浩说，“我还没穷到连点土都嫌弃。”

    他往前走了几步，迎面跑来个少年。手里抱着一本破书，边跑边翻，差点撞上一根竖着的藤蔓柱子。那柱子突然弯了一下，轻轻把他推开。

    “谢谢啊。”少年喘着气说。

    柱子晃了晃，像是点头。

    这少年是生态星的居民，姓李，具体叫啥没人记得，大家都喊他“李三贡献”，因为他贡献值常年卡在中等偏下，住的是东区第三排木屋。

    “方宗主！”他看见方浩，立马站直，“陆管事在南林那边，让我来找你！”

    “出事了？”

    “一棵树……死了。”

    方浩皱眉：“哪棵树值得你跑这么急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普通的树，是‘时序根’，编号七号。它一死，周围三里的灵植都开始发黄，生长速度掉了七成。”

    方浩没说话，转身就走。李三贡献小跑跟上，嘴里还念叨：“我们查了记录，所有日常养护都没问题，水、光、养分全在线，就连虫害预警阵也没响过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不是自然死的。”方浩说。

    两人穿过一片悬浮田地，底下是层层叠叠的菜畦，种的全是变异灵植。紫色的萝卜会自己唱歌，黄色的豆角长到一半会停下来思考人生，还有一片西瓜地，每个瓜皮上都浮现出不同的笑脸。

    越往南走，空气越沉。原本弥漫在星体表面的清香渐渐被一股涩味取代，像是烧焦的草药混着铁锈。

    陆小舟站在一片空地上，面前是一棵枯倒的大树。树干漆黑，裂开的地方露出灰白色的内芯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。他蹲在地上，手指轻轻碰了碰树根周围的土壤。

    “师父。”他抬头，声音有点抖，“这不是病，也不是缺养。是有人……把它的时间抽走了。”

    方浩走近，从鼎里取出一张薄纸，往空中一抛。纸片飘到枯树上方，突然卷曲起来，边缘发黑。

    “熵魔来过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陆小舟猛地站起来：“它怎么会找上这里？这里什么都没有，也没有大规模能量波动，根本不显眼。”

    “正因为它不显眼。”方浩盯着那棵树，“所以才危险。它不动手则已，一动手就专挑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咬一口。”

    他弯腰捡起一小段断裂的树枝，放进鼎里封存。“这东西回去给墨鸦看看，说不定能顺藤摸瓜。”

    陆小舟没动。他站在原地，看着那片已经开始发黄的灵田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    “我建这个生态星，就是为了让大家有个安稳地方活下来。”他说，“我不懂打架，也不会布阵，但我能种东西。一棵草活，十个人就能吃饭；一片林稳，百户人家就有家。现在它来了，专门杀这些不会反抗的。”

    方浩拍了下他肩膀：“你种的东西比剑还硬。它敢来，你就让它尝尝什么叫‘活着’的代价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远处一声大喊传来。

    “陆管事！北坡的‘共鸣藤’也倒了！”

    紧接着又一人飞奔而至：“西区菌毯停止产氧！监测阵显示结构崩解！”

    陆小舟脸色变了。他转身冲向最近的一处通讯桩，抬手敲了三下。桩子亮起，投出一片光图，显示整颗星球的灵植网络状态。

    图上原本均匀分布的绿色光点，正在一个个变黄、熄灭。东南、西北、正北……几乎同时出现异常。

    “不是随机的。”陆小舟盯着图，“它是有计划的，每一处都是关键节点。它知道哪里断，整个系统就会开始崩。”

    方浩看着光图，忽然笑了：“它还挺懂农业。”

    “师父？”

    “它以为破坏几棵树就能让我们乱？”方浩把鼎往地上一顿，“它不知道你这地方，连屎都能种出花来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光图上一处还未受影响的区域：“你看这里，‘腐殖池’还在运转吧？”

    “在，但那是处理废料的地方，连人都不愿靠近。”

    “可植物喜欢。”方浩咧嘴，“你把最脏的地方守住，其他地方才有救。”

    陆小舟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：“你是说……它挑干净的地方下手，但我们最强的，反而是那些它看不起的角落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方浩说，“它怕光，我们就藏光；它嫌脏，我们就用脏的把它恶心死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看向南林深处：“你现在就去腐殖池，加固防护，把所有备用灵种转移过去。再传令下去，所有居民立即切换到应急模式，贡献值结算暂停二十四时辰。”

    “那秩序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这时候还讲什么高低？”方浩瞪眼，“谁肯去腐殖池守一夜，出来直接升一级居所，我批的。”

    陆小舟点头，立刻开始下令。几个弟子迅速分散出去，传令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方浩站在高台上，望着这片正在缓慢变色的星球。风从枯林方向吹来，带着一股腐烂前的甜腥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昨天签到时，系统还送了个“初级生态嗅探符”。当时他差点扔了，觉得没啥用。现在贴在鼻下，倒是闻出了点门道——那股涩味里，藏着一丝极淡的冷香，像是雪地里埋了多年的旧纸。

    他记住了这个味道。

    这时，陆小舟跑回来，手里拿着一块刚从腐殖池捞出的泥团。

    “师父，你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泥团表面浮着一层银色斑点，像是霉，又不像。方浩伸手碰了下，指尖微微发麻。

    “它来了。”他说，“这次不是路过，是打算扎根。”

    陆小舟握紧了手里的泥。

    “那就别让它活。”

    他把泥团放进一个密封罐，递给身后弟子：“送去实验室，加三班人手，我要知道这东西靠什么呼吸。”

    他又转身走向腐殖池方向，脚步越来越快。

    方浩看着他的背影，轻声说：“小子，你比我狠。”

    风更大了。

    腐殖池边上，一根枯藤突然抽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