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把空碗放在台阶上，青铜鼎在怀里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轻轻一抖，是贴着胸口发烫，像块刚出炉的烙铁。他低头看了眼鼎身，那道细裂纹还在，颜色却变了，从灰白转成淡青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。
他站起身，没回厨房，也没去找墨鸦算账。而是转身走向观测站东侧那片空地。那里原本堆着几块废弃阵石，是上次修缮时留下的。现在石头不见了，地面被抹平，中间立了张桌子。
桌子是陆小舟做的，用的是翡翠白菜的根雕。表面坑坑洼洼，四条腿长短不一，勉强能站稳。桌上放着一块木槌，也是根雕的一部分，据说是白菜最硬的那段芯。
方浩走过去，把手按在桌上。
指尖刚碰到木头，签到系统突然弹出提示：“今日签到成功，获得“凡人之躯·强化版””。
他愣了下。
这奖励名字听着挺唬人，实际效果只有一个——让他接下来十二个时辰内，力气不会因为疲惫而下降。既不涨修为，也不开神通，纯粹就是身体状态拉满。
他明白了。
系统在配合他做一件不需要灵力的事。
他绕到桌子后面，坐下来。屁股底下是块青石板，凉得硌人。他没换衣服，还是早上那身粗布短打，袖口还沾着煎肉的油点。
但当他坐下那一刻，空地四周忽然亮起光圈。
一圈接一圈，从地面升起，呈环形扩散。不是阵法启动的光，也不是灵力波动，更像是……某种规则被激活了。
科技文明的人最先注意到。他们正在调试信号塔，一个研究员抬头看了眼，手里的仪器“嘀”了一声，自动记录下坐标。接着魔法文明那边也来了人，站在远处观望。再后来，一些新生意识体漂浮着靠近，像一群安静的萤火虫。
方浩没管他们。
他拿起木槌，在桌上敲了一下。
声音不大，甚至有点闷，因为木头太干，敲出了点粉尘。
可这一声落下，整个观测站的时间流速仿佛顿了一下。
“永恒法庭，开庭。”他说。
没人说话。
原告是来自第三星域的文明代表，外形像一团会走路的钟乳石，说话时表面晶体震动，发出低频音。他们带来的证据是一段记忆投影，直接投在空中。
画面显示他们的主星曾遭遇空间塌陷，靠一种叫“时空折叠算法”的技术活了下来。这技术能将一段完整时间压缩进微粒，让星球在崩溃瞬间跳过毁灭过程，实现迁移。
但就在五十年前，这套算法被人偷走了。
偷的人是第七环带文明，自称“跃迁者”。他们派了一艘伪装成商船的舰艇，潜入第三星域核心数据库，复制了全部代码。之后立刻宣布自己掌握了跨维度生存技术，并开始向周边小文明兜售“避难服务”，收费高昂。
跃迁者的代表站在右侧，外形是半透明的能量体，讲话时声音自带混响。他听完指控后，第一句话是：“我们确实拿了。”
现场一阵骚动。
方浩抬手，压下议论。
跃迁者继续说：“但我们不是为了炫耀，也不是为了赚钱。我们母星正在解体，每天有上百万人死去。我们没有时间研究，只能拿现成的。发展需要速度，而速度不能等。”
方浩听完，点头。
他问第三星域：“你们索赔什么？”
钟乳石代表震动起来：“归还所有技术副本，公开道歉，赔偿五百年能源产出。”
他又问跃迁者：“你认吗？”
能量体说：“可以归还，也可以道歉。但赔偿不可能。我们自己都快没了。”
方浩放下木槌。
他说：“你说发展不能等。那你有没有想过，他们的发展，也是等来的？”
跃迁者沉默。
方浩站起来，声音不高，但传得很远：“你们母星要塌，所以你们抢别人的技术。那要是每个快死的文明都这么干，是不是以后谁先喊救命，谁就有权拿走别人的东西？”
他停顿一下。
“那弱的怎么办？还没来得及学会走路，就被踩死了？”
没人回答。
方浩重新坐下，拿起木槌。
“判决如下。”他说，“技术必须归还，所有非法使用的副本立即销毁。公开道歉，执行三次，分别在你们的主频道、星际广播网和新生意识共通频道播放。赔偿减半，用你们现有的避难舱份额抵扣，优先安置第三星域的流亡者。”
跃迁者脸色变了：“这等于让我们自己挨饿救人！”
方浩看着他：“你们偷的时候，想过他们也会饿吗？”
对方张了张嘴，没再说话。
方浩举起木槌，准备敲下。
就在这时，签到系统又弹出一条提示：“检测到高维干涉意图，来源与昨日相同，已屏蔽”。
他动作一顿。
原来不止他一个人想插手这事。
但他没停太久。
木槌落下。
“啪”一声，根雕裂了条缝。
可就在那一瞬，头顶星空微微扭曲，一道虚影缓缓浮现。不是人形，也不是任何生物，而是一个旋转的罗盘状结构，边缘刻着无数符号，正中央，浮现出一行字：
**“发展不能以牺牲他人为代价。”**
字迹凝实三秒，然后沉入星海，像是被整个宇宙记了下来。
方浩收起木槌。
他知道，这是法则成型的标志。
旁听席上，那些漂浮的新生意识体忽然动了。它们围在一起，光点交织，拼出两个大字：公平。
科技文明的研究员记录下了全过程。魔法文明的老者默默点头。就连远处赎罪圣殿的方向，也有个人影站在门口，静静望着这边。
方浩没去看是谁。
他只是低头，摸了摸怀里的青铜鼎。
鼎已经不烫了。
裂纹也没再变色。
他坐在那儿，没动。
桌子歪着，木槌断了半截，衣服上的油点还在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这时，一个穿着灰袍的小个子从人群里走出来，手里举着块木牌，上面写着“申诉”。
方浩抬头。
“下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