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冲到塔顶边缘,手按在青铜鼎上。远处那组队员正靠近光流平稳的区域,脚步没停。他张嘴要喊,声音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低鸣压了下去。
地面微微震动。
不是来自脚下,而是从赎罪圣殿方向传来的节奏。像是有人踩着某种古老的步子走来,不快,但每一步都让空气发沉。
一道人影出现在东侧光坪和西侧结界的交界处。
血衣尊者。
他没穿那件染血的长袍,换了一身素白布衣,袖口卷起,露出手臂上的旧伤疤。他两手空着,没有结印,也没有运功,就那样站着,然后慢慢抬起一只手。
科技文明那边的能量武器自动退锁了。
魔法文明的反物质咒印也暗了下来。
方浩愣住。他记得这人明明是个洁癖魔修,每次打完架都要泡三个时辰的药浴,现在居然穿着粗布衣服站在这两个文明中间,像菜市场里调解摊主吵架的大叔。
血衣尊者往前走了几步,站在两方代表中间。他开口说话,声音不大,但所有人都听清了。
“你们吵什么?”
科技文明的首领是个戴金属面罩的男人,他往前一步:“他在干扰我们的信号频率。”
魔法文明的老者拄着木杖,冷哼一声:“他们用机械切割灵脉,这是亵渎。”
血衣尊者听完,转过身,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。看起来像烧焦的木头,又像烤糊的土豆。
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,轻轻一拍。
嗡——
一道光影展开。
画面里是一个小孩,跪在地上唱歌。歌声响起时,地底有光流动,像是大地在回应。接着画面切换,一群穿银色制服的人围着一台机器,屏幕上跳动着数字,预测出一颗星球将在七日后崩塌,随后派出飞船疏散居民。
“看清楚了?”血衣尊者说,“一个用声音唤醒地气,一个用算法定位灾难。你们做的事,其实差不多。”
双方都没说话。
科技首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终端,又抬头看看对面老者手中发亮的符文石。
老者也盯着对方的屏幕,眉头皱了几下,最后松开。
“我们以为……”科技首领摘
“我们也以为,”老者拄着杖,声音低了些,“你们在破坏世界的平衡。”
血衣尊者点点头:“认知不同,不代表谁对谁错。”
他弯腰捡起那块黑乎乎的东西,吹了口气,塞回怀里。
“下次见面之前,别动手。”他说,“有事好好说。”
科技首领看了眼魔法老者。老者沉默几秒,抬手做了个手势,身后的弟子收起了法杖。
双方各自后退三步。
血衣尊者转身要走,路过方浩所在的方向时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你不用谢我。”他说,“我不是帮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浩靠在栏杆上,“你是给自己找条活路。”
血衣尊者笑了笑,继续往前走。背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通往赎罪圣殿的小路上。
方浩没动。
他低头看手中的青铜鼎,鼎身已经不抖了。刚才那种奇怪的震动感消失了,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。
他把鼎翻了个面,底部有一道新裂纹,细得几乎看不见。
这不是战斗留下的。
倒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撑出来的。
他收起鼎,转身走下塔楼。
观测站外的气氛变了。
科技文明的人开始搭临时平台,把仪器搬出来,调试频率。魔法文明那边也派了几名学徒,在地上画阵,试图连接本地灵网。
两边人离得不远,偶尔对视一眼,也不再立刻摆出防御姿态。
方浩走到会议厅门口,看见双方各派了三人,坐在一张圆桌前。桌上没放武器,只有一杯水,一杯数据晶体,还有一本翻开的笔记。
科技首领指着笔记上的图示:“这个波动曲线,你们是怎么生成的?”
魔法老者回答:“通过共鸣吟唱,引导自然能量流动。”
“听起来像共振原理。”科技首领点头,“我们可以建模试试。”
方浩站在门外,看了一会儿,转身离开。
他回到自己的房间,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陶罐。打开盖子,里面装着半罐黑色粉末,是上次签到得到的“熵核残渣”。
他捏了一点,放在指尖搓了搓。
没有气味,没有温度变化。
但他知道,这东西有问题。
就在刚才血衣尊者拍出光影时,签到系统弹出一条提示:“检测到高维信息同步行为,来源:未知个体,奖励发放延迟”
他盯着那条提示看了很久。
系统很少卡顿。
更不会无缘无故延迟发奖。
他合上陶罐,放回柜子最底层。
第二天清晨,观测站东侧来了新访客。
是一队穿灰袍的人,领头的手里举着一面旗,上面画了个齿轮和树叶缠在一起的图案。
他们要求见“调和者”。
守门弟子问找谁。
“那个穿白衣服的。”领头人说,“我们听说他能让人听懂彼此的话。”
弟子跑来报信时,方浩正在吃早饭。
他咬了一口煎蛋,含糊地说:“让他去赎罪圣殿找。”
“可他说,他只想见调和者。”
“那就让他等。”方浩喝了口豆浆,“血衣尊者现在不是谁叫就出来的工具人。”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血衣尊者站在门口,还是那身白布衣,手里拎着个竹篮。
“我去见他们。”他说。
“你图什么?”方浩放下碗,“昨天那一手挺厉害,但我没看出你有当和事佬的爱好。”
血衣尊者看着他:“你签到系统能连万界,却连这点事都想不通?”
“想通什么?”
“有些人活着,就是为了把话说清楚。”他提着篮子往外走,“我不杀人的时候,也能做点别的。”
方浩没拦他。
他看着那人走出去,背影笔直。
中午时分,科技文明和魔法文明的代表再次碰面。
这次他们带来了各自的资料册和技术手册。
会议桌上堆满了纸和晶体存储器。
一名科技研究员指着屏幕:“如果你们的符文能影响空间结构,我们或许可以结合算法进行精准投放。”
魔法学徒翻着一本厚书:“你们的能量输出方式太刚,但如果加入韵律控制,也许能避免反噬。”
讨论持续到下午。
没人提高音量,也没人甩手走人。
方浩站在窗边看了半天,转身去了厨房。
他要做锅红烧肉。
刚把肉放进锅里,墨鸦摸进来了。
“外面都在传。”他说,“说血衣尊者是‘天命调和者’。”
“放屁。”方浩搅了搅锅,“他就是个不想洗澡的怪人。”
“但他确实让两拨人坐一起说话了。”墨鸦敲了三下灶台,防止手滑打翻调料瓶,“你没发现吗?他出现的地方,系统就不发奖励。”
方浩勺子顿住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他可能也是系统的一部分。”墨鸦低声,“或者,比系统更早的存在。”
方浩盯着锅里的肉,油花翻滚。
他想起昨夜那个提示:“奖励发放延迟”
不是故障。
是被挡住了。
有人或有什么东西,正在干扰签到系统的运行规则。
而这个人,现在正站在观测站外,教一群陌生人怎么握手。
傍晚,天空泛红。
血衣尊者送走最后一拨访客,独自坐在台阶上喝水。
方浩走过去,递给他一碗红烧肉。
“尝尝?”他说。
血衣尊者接过碗,吃了一口。
“咸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方浩坐下,“你到底是谁?”
血衣尊者没答。
他抬头看天,云层裂开一道缝,漏下一束光。
他忽然说:“你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一辈子都说不清一句话吗?”
方浩摇头。
“因为他们总等着别人先开口。”他把碗还给方浩,“我现在开了口,接下来,该你说了。”
方浩接过空碗,感觉鼎在怀里轻轻震了一下。
这次震动很短。
像是一声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