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眼问完那三个字，就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方浩也没回。

    他站在虚空里，手还举着，签到的光柱已经散成雨落完了。青铜鼎漂在脚边，表面那层晶莹的融合态还没退，塔基上“气运所钟，诸天馈赠”八个字静静转着，可最后一个“赠”字，裂了道缝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事儿没完。

    这种时候不能愣着，得干活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眼鼎，又扫了眼还在定住状态的两只猫，心里算了下时间——今天签到已经用过，不能再试。但系统刚才有异动，说明高位权限被触动了，现在正是布防的好时机。

    他神识一动，从洞察之眼残余的数据流里调出一段波形图，锁定辐射区边缘一处微弱跳动点。那里像是被人踩过一脚的地板，压下去了，但没塌。

    有问题。

    他手指轻弹，一道灵讯飞出去。

    三息后，墨鸦到了。

    少年穿着灰袍，手里攥着半张发黄的纸，走路不快，每一步都敲一下地面，像是怕踩空。他眼睛看不见，可走的路线一点不偏，直奔观测站外围虚空最高节点。

    “你说的地方。”他停下，把那张纸摊开。

    纸是破的，边角卷着，上面画了几条歪线，看着像小孩涂鸦。可当墨鸦第三次敲了敲阵眼位置，那图突然亮了。

    一层层符纹从纸上冒出来，像叠起来的壳，一圈套一圈，眨眼间铺满整个观测站外围。最后凝成一张泛着微金光泽的膜，薄得几乎透明，却能把扭曲的空间挡在外面。

    防护膜成了。

    方浩松了口气，没完全放松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小片符纸残角，贴在掌心。这是昨天签到得的“因果感应符”，只剩这点了，但他舍不得全用。

    他沿着膜面走，手掌缓缓滑过。膜很稳，灵气流动均匀，没有断点。

    走到东南侧时，掌心一麻。

    不是痛，是那种碰了静电的感觉。

    他停步，低头看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有东西。

    他指尖凝聚一丝气运流，轻轻点在那处。气运流一触膜面就扭了一下，像碰到钉子，随即缠住一缕黑雾。

    黑雾挣扎，形状像虫，尾端有几个小点，像是刻了字。

    方浩皱眉：“这玩意儿还能记笔记？”

    他把气运流收紧，黑雾被逼出膜外，悬在空中打转。

    墨鸦立刻察觉，抬手就是三下敲击阵眼。

    “不是坏。”他说，“是有人挖坑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，整张防护膜微微震颤，所有符纹逆向流转，像洗衣机倒转。那黑雾被拉进一个闭环里，封死了。

    方浩盯着它：“预置接口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墨鸦点头，“我们补哪里，它就在哪里开个口。等我们把膜铺好，它才激活。挺会算时间。”

    方浩笑了下：“还挺懂管理流程。”

    他伸手把那团黑雾捏住，塞进青铜鼎嘴里。鼎轻轻晃了下，像是吃了难吃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留着。”他说，“回头喂猫。”

    墨鸦没接话，蹲下来检查阵图。他手指在纸上划过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    “怎么？”方浩问。

    “这里……被人动过。”墨鸦指着图中央一条斜线，“这不是我画的。”

    方浩凑近看：“谁改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墨鸦摇头，“但改的人懂阵法，而且知道我会怎么补。他提前埋了反向导引，只要我启动高阶封印，就会自动带出那个孔。”

    方浩沉默两秒，忽然笑出声：“合着咱们俩刚才给人打工了？人家坐办公室喝茶，咱们在外面贴膜修墙？”

    墨鸦点头：“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方浩拍拍他肩膀：“干得不错，至少发现得早。要是等它自己爆开，咱们就得换新工作了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看天。

    云层已经散了，签到光雨留下的光点还在飘，像没扫干净的碎纸屑。远处碎石带安静得很，连风都没有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候，外面传来一声喊。

    “有怪物！”

    声音尖，带着抖，一听就是新人。

    方浩和墨鸦同时转头。

    八百丈外，一群新生意识体围成一团，往后缩。他们指着前方一片暗影，手都在晃。

    那片区域原本是空的，现在多了个东西。

    轮廓模糊，能看出有节肢，还有几只眼睛在动。气息不对劲，跟刚才那黑雾同源，但更浓，更沉。

    方浩眼神一冷。

    墨鸦已经动手。

    他双手结印，防护膜一角延伸出一道光桥，直通那边。光桥落地变成屏障，把那群意识体护在后面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整张膜亮度提升，释放出一股排斥力场。

    暗影被推得往后退。

    但它没散。

    反而动了。

    一只节肢抬起来，朝光桥划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铛”一声，像是金属撞石头。

    方浩眉毛一挑：“还会还手？”

    他瞬移上观星台，青铜鼎自动跟来，浮在肩侧，口朝外。

    他没急着打。

    而是默念一句：“系统标记。”

    脑海里闪过提示：“异常存在已录入数据库，编号#2073-01，追踪协议启动”

    他刚想再查点信息，墨鸦突然开口：“别让它碰膜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？”

    “它刚才那一划，留下东西了。”墨鸦脸色有点白，“我在阵图里看到一个倒计时。”

    方浩：“多长？”

    “三分钟。”

    方浩看了看远处的暗影，又看了看青铜鼎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来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上次说这膜能联网？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墨鸦点头，“接的是签到塔底层协议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方浩咧嘴一笑，“那就升级一波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按在鼎上，低声说：“今日签到。”

    脑子里没动静。

    正常。

    今天已经签过了。

    可他没撤手。

    继续按着，神识往下探，直接冲进签到塔的核心层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有风险。

    连签机会昨晚用了，现在硬闯属于蹭网不交费。

    但他赌一把。

    赌系统还记得他这个老用户。

    三秒后，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：

    “临时通道开启，限时三十秒，是否进入？”

    方浩：“进！”

    下一瞬，他神识冲入一片空白数据域。眼前全是滚动代码，快得看不清。他不管那么多，抓了一把就往回带。

    重点只有一个——给防护膜打补丁。

    他把抢来的代码塞进墨鸦的阵图里。

    墨鸦身体一震：“你要干嘛？”

    “加功能。”方浩咬牙，“防火墙不够用，咱上杀毒软件。”

    代码注入瞬间，防护膜颜色变了，从金色转为深灰，表面浮现细密纹路，像是电路板。

    倒计时停在还剩四十五秒时，卡住了。

    然后开始回滚。

    暗影突然狂躁，猛撞光桥。

    “它急了。”墨鸦说。

    “说明咱们对了。”方浩冷笑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东西，忽然发现它的眼睛排列方式有点眼熟。

    不是普通的复眼。

    是某种符号。

    三横一钩。

    他心头一跳。

    这不是血衣尊者提过的那个印记吗？

    药液里藏的那个？

    他正要细看，墨鸦猛地大喊：“左边！”

    方浩本能闪身。

    一道黑线擦着他刚才站的位置飞过，打在观星台上，炸出一片裂痕。

    他回头。

    暗影不见了。

    不是逃了。

    是融化了。

    变成一滩黑色液体，渗进虚空裂缝里。

    可就在它消失前，其中一只“眼”转向方浩，眨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闭上。

    方浩站在原地，呼吸都没乱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手。

    掌心那片因果感应符残片，正在慢慢变黑。

    墨鸦走上来，声音低：“它留下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方浩把符纸撕下来，扔进鼎里。

    鼎吞了它，轻轻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向那片虚空裂缝。

    黑色液体已经没了。

    但空气中，有一点淡淡的气味飘过来。

    不是血腥，也不是腐烂。

    是厨房垃圾桶放太久的味道。

    方浩皱眉：“这货多久没洗澡了？”

    墨鸦没答。

    他蹲下，摸了摸阵图。

    纸上那条斜线，消失了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圆圈，里面写着两个字：

    “欢迎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