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鼎在方浩背包里轻轻跳了三下，像是有人在里面敲了段快板。

    他没动。

    剑齿虎却猛地抬头，耳朵竖成两个小山包，冲着观测站外那片空地低吼起来。它前爪刨地，尾巴炸得像根扫帚，整只虎压低身子，一副要扑又不敢扑的架势。

    方浩这才慢悠悠往前走了两步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剑齿虎不答话，也没法答话，只是把脑袋往右边一偏，示意他看。

    那边什么都没有，连风都不带刮一下。

    但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。

    不是石头断的那种，也不是地震震出来的。这缝像是被人用黑线从中间拉出来的一样，两边对称，边缘发着暗紫色的光。裂缝刚出现时只有手指长，眨眼间就延伸到半人高，稳稳立在那儿，像扇没门框的门。

    方浩把手伸进背包，摸到了雷纹菜刀的刀柄。

    还没拔出来，里面先传来声音。

    “方浩。”

    叫的是他名字。

    声音不大，也不尖，听着像个普通人在说话。可这话是从裂缝里传出来的，还带着点回音，像是说了好几遍才挑出一句最顺的。

    剑齿虎怒吼一声，前爪直接拍向那道缝。

    爪子落下时带起一阵金光，那是它体内签到得来的雷霆血脉在反应。这一击砸实了，裂缝晃了晃，居然被硬生生撑大了一圈，露出后面一片漆黑的空间。

    黑得不像夜里那种黑，是连光都被吃掉的那种。

    然后有个东西从里面挤了出来。

    说是挤，真的一点不夸张。那玩意儿像是被谁塞进瓶口的布娃娃，手脚扭曲着往外钻，最后“噗”地一下掉在地上，滚了半圈才站稳。

    个头不大，看着也就三四岁小孩那么高。

    但它没脸。

    准确说是有脸，但整张脸就是一块平的，眼睛鼻子嘴全没有，只在中间位置裂开一条缝，像是用来说话的嘴。它的身体是黑色剪影一样的轮廓，四肢比例怪得很，手臂比腿长，手指头垂到膝盖

    它站直后第一件事，就是咧开那条缝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认不出我？”声音还是刚才那个调子，“可我认得你。你身上有股味儿，三个月没洗澡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方浩眉头一皱。

    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说他脏了。五十年前血衣尊者追杀他的时候也提过这事，说他的体垢能遮魔息。但他早就辟谷了，肉身净化不知道多少轮，哪来的臭味？

    除非……

    这是冲着他来的。

    剑齿虎不管那么多，见这东西站着不动还敢开口，抬爪就拍。

    这一下用了全力，爪风呼啸，地面直接被撕出三条沟。那迷你熵魔没躲，被拍个正着，整个人像是墨汁画的一样，瞬间炸成一团黑雾。

    黑雾弥漫了几秒，慢慢又在另一边聚起来。

    还是那个姿势，还是那张无脸的脸。

    它抬起手，指了指方浩：“你躲不掉的。你以为进了这观测站就能藏住？你每签到一次，都在留下痕迹。你在哪，我们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方浩站在原地没动。

    他心里默念了一句：“系统，检测异常能量。”

    系统没回话。

    但背包里的四灵血土突然有点发烫，像是被人用手捂久了那样。

    他知道了。

    这东西和生命有关。不是实体，也不是魂体，更像是一种……规则外的存在。

    “游戏才刚开始。”迷你熵魔又开口，声音开始变调，像是多人同时说话，“你以为斩了几条链子就赢了？那些只是玩具。真正的局，现在才摆上桌。”

    方浩冷笑：“你都快散架了，还有心思讲大道理？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，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，看起来像是小孩涂鸦。这是上次签到得来的“缺陷阵图”，平时用来贴锅底防锈都嫌丑。

    但他现在把它展开了。

    手指掐了个诀，往地上一拍。

    阵图飘在空中，转了半圈，突然抖了一下。它想锁住那团黑雾，可刚成型的阵眼立刻开始扭曲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了。

    失败了。

    “没用的。”迷你熵魔晃着脑袋，“你们的法，管不了我们。我们不在你们的时间里，也不在你们的空间里。我们是错误本身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它开始往后退，一点点缩回裂缝。

    黑雾逐渐收拢，那道缝也开始闭合。紫光变弱，边缘慢慢靠拢，眼看就要消失。

    就在最后一瞬，那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方浩……你以为躲进这里就安全了？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时候，裂缝彻底合上。

    地面恢复如初，连刚才被剑齿虎抓出的沟都不见了。

    只剩下一缕寒气，在空气中缓缓下沉，落到地上时凝成一层薄霜。

    方浩低头看了看。

    霜很干净，白得反常。他蹲下来，伸手碰了碰。

    指尖传来刺痛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收回手，发现食指侧面多了个小红点，正在渗血。

    剑齿虎走过来，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胳膊。

    方浩拍拍它脑袋：“没事，它跑了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把缺陷阵图折好塞回怀里，又摸出一块油纸包着的肉干扔给剑齿虎。这是昨天烤的蛟龙肉，剩了一点，本来打算当零嘴的。

    剑齿虎叼住，趴到观测站门口，一边嚼一边盯着那片空地。

    方浩没进去。

    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忽然从背包里取出青铜鼎。这鼎巴掌大，表面坑坑洼洼，像被狗啃过。他轻轻敲了三下底。

    叮、叮、叮。

    短、短、长。

    和刚才鼎自己震动的节奏一样。

    鼎没反应。

    他也不意外，把鼎收回去，转身看向观测站深处。

    记忆库那边已经安静了。楚轻狂应该还在休息，新生意识体也不见踪影。整个站内没人知道外面发生过什么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左肩。

    那里还有上一章留下的伤，一直没处理。现在隐隐作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。

    他没管。

    反而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系统出品，绝不坑爹。”

    他低声说了句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。封皮写着《签到记录》，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每天签到的结果。翻到最后一页，他拿起笔，在今天这栏写下一行字：

    “收到警告一则，疑似敌方上线。奖励未更新，建议明日补签一次。”

    写完合上本子，塞回怀里。

    远处天空开始泛灰，不是天亮的那种，是云层压得太低导致的。风也停了，空气沉得像是能拧出水来。

    方浩看了眼地面那层霜。

    它还没化。

    反而越积越厚，从一个脚印大小，慢慢蔓延到剑齿虎趴着的地方。虎毛尖上开始结冰珠，一颗接一颗，像是出汗。

    剑齿虎察觉到了，猛地站起来，甩了甩身子。

    霜被打落，可地面的新一层又冒了出来。

    方浩眯起眼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，蹲下，用菜刀刀尖挑起一点霜，凑近看。

    霜里有东西。

    不是杂质，也不是灰尘。是一些极细的线，缠在一起，组成了一个微小的符号。他没见过这个符号，但看着就觉得不对劲，像是文字，又像是某种标记。

    他正要仔细看，那符号突然动了。

    细线自行拆解，重新排列，变成另一个形状。

    像是一只眼睛。

    方浩立刻把刀尖往地上一磕，砸碎那块霜。

    碎片飞溅，落地后迅速融化，像是从未存在过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对剑齿虎说：“去叫陆小舟，让他带土豆精过来。再让墨鸦准备一套备用阵盘，别用旧的。”

    剑齿虎点点头，转身就要往里走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地震。

    是声音。

    来自地下。

    很低，很慢，像是有人在敲鼓。咚、咚、咚，每一下间隔相同，节奏稳定。

    方浩低头。

    他听见了。

    那声音在喊他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