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还站在原地，三步距离没动。

    刚才那句话说完，风就停了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铜鼎，温度比之前高了一点，像是刚煮完汤的锅底。两只小猫还在睡，呼吸压着他胸口的衣服，一起一伏。

    他正想把它们往怀里拢得紧些，眼角忽然扫到一道人影走来。

    是墨鸦。

    少年手里抱着一块灰扑扑的石板，走路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他眼睛看不见，但方向从来没偏过，哪怕是在这种连路都没有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在方浩面前两步远停下，把石板放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我听见星门响了三次。”他说，“一次是你来的时候，一次是罗盘开的时候，第三次……是它跳帧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方浩没接话。他知道墨鸦不是来聊天的。这孩子每次开口，后面准跟着一堆麻烦事。

    墨鸦蹲下身，手指在石板上划了几道。

    “我要布个阵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阵？”

    “因果回溯阵。”

    “能干啥？”

    “看过去。”

    方浩皱眉，“不是说不能碰时间线吗？上次谁乱动，整个宗门多出三百个自己，喂马喂了两年。”

    “这次不一样。”墨鸦摸了摸阵眼位置，“你有血脉感应，你是钥匙。用别人不行，会炸。”

    方浩想了想，把手伸出来，“那就快点。”

    墨鸦点头，指尖轻轻一划，取了他一滴血。

    血珠落在阵心，石板上的纹路立刻亮起一丝微光，像是夜里点亮的第一盏灯。

    墨鸦抬起手，敲了三下阵眼。

    第一下，空气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第二下，地面出现一圈淡淡的裂痕。

    第三下，阵图中央猛地浮现出一条断裂的线，像被刀割开的布条，边缘不断剥落细碎的光点。

    那是时间线。

    方浩盯着那条线，发现上面闪过的画面全是碎片，一会儿是山崩，一会儿是星陨，一会儿又是一群人跪在地上抬头看天。

    突然，其中一片画面定住了。

    一个男人站在高台上，穿着血色长袍，正在对一群新生文明的代表说话。

    是血衣尊者。

    他神情平静，语气认真，手里拿着一本册子，像是在讲什么重要规则。台下那些人听得专注，有人记录，有人点头。

    方浩眯起眼。

    这家伙不是追杀他五十年吗？怎么现在成了讲师？

    更奇怪的是，血衣尊者背后的空间有点不对劲。

    那里本该是天空，可颜色深了一块，像是画布上多涂了一层墨。

    然后那块深色开始动。

    一尊黑影从里面缓缓浮现，身形模糊，但能看出是站着的。它慢慢抬起手，搭在血衣尊者的右肩上。

    血衣尊者毫无察觉。

    台下的人也没反应。

    仿佛只有他们两个能看到这一幕。

    方浩看了眼墨鸦。

    墨鸦眉头紧锁，“那个黑影……动了三次。每次血衣尊者开口，它就往前移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你能看清脸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

    “像谁吗？”

    墨鸦摇头，“不像人。倒像是……某种东西的投影。”

    方浩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鼎。

    鼎身温热，表面那几道古老纹路正微微发亮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苍梧子说过一句话：“签到塔本体，通万界因果。”

    难道……

    他还没想完，星门突然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轻颤，是整扇门都在晃。

    裂缝边缘开始溢出能量乱流，像蛇一样缠上周围的地面，发出滋滋的声响。那些断裂的时间线碎片受到冲击，有的直接崩解，化成光尘消散，有的扭曲变形，画面变得混乱不堪。

    墨鸦立刻结印，双手快速在空中划出几个符号，按进阵基。

    阵法稳住了。

    但他嘴角已经渗出血丝，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裂开，露出底下泛红的肉。

    “有人在另一边撕时间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不是修补，是硬扯。”

    方浩抱紧双生子，另一只手握紧鼎柄。

    他感觉到体内那根“线”又出现了。

    从心脏位置延伸出去，穿过星门，接到某个遥远的地方。

    现在这根线在震动。

    像是被人拉了一下。

    墨鸦喘了口气，抬手再敲阵眼。

    这次他敲了四下。

    前三下是为了校准，第四下是试探。

    阵图中央的画面再次闪现。

    还是血衣尊者，还是那个讲坛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，黑影的手已经完全搭在他肩上，而且……它的轮廓变了。

    肩膀宽了一些，衣角的弧度也不同了。

    方浩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这个背影。

    有点像他自己。

    他刚想说话，星门猛然一抖。

    一股更强的能量乱流冲了出来，直接撞向因果回溯阵。

    墨鸦闷哼一声，整个人被震退三步，后背撞上一块浮石才停下。

    阵法剧烈波动，光纹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可就在即将熄灭的瞬间，方浩怀里的星海罗盘突然射出一道金光。

    金光直贯阵心。

    阵图重新稳定。

    时间线碎片再次浮现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画面清晰得吓人。

    血衣尊者转身了。

    他脸上带着笑，看向黑影的方向，嘴里说了句什么。

    嘴唇动作很慢。

    方浩死死盯着。

    他认出来了。

    那三个字是——

    “师父好。”

    墨鸦猛地抬头，“你说他叫谁师父？”

    方浩没回答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黑影脸上。

    那张脸正在显形。

    五官逐渐清晰。

    鼻梁高，眼角略挑，唇边有一道浅疤。

    是他。

    真的是他。

    可他明明站在这里。

    另一个他，却站在过去的时间线上，接受血衣尊者的叩拜。

    星门还在震。

    能量乱流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墨鸦盘坐在地，双手撑着阵法，声音沙哑，“这阵快撑不住了……要不先撤？”

    方浩低头看了看鼎。

    鼎烫得厉害。

    他知道不能再等。

    他伸手进背包，摸出那枚连签奖励换来的银币。

    银币表面的星轨还在转。

    他捏着它，一步步走向星门。

    墨鸦喊了一声，“你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方浩没回头。

    他举起银币，对准星门中心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他手腕一翻，把银币丢了进去。

    银币穿过裂缝，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星门瞬间安静。

    所有的震动停止。

    能量乱流退回门内。

    时间线碎片凝固在半空。

    墨鸦松开手，整个人瘫坐在地，大口喘气。

    方浩站在原地，盯着星门。

    他知道那一枚银币不会白丢。

    它会在那边，种下一个标记。

    一个只有他知道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转身走回来，把双生子往上托了托。

    墨鸦抬头看他，“你还记得刚才的画面吗？”

    方浩点头。

    “记得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方浩摸了摸鼎盖。

    温的。

    签到成功了。

    虽然系统没提示，但他知道。

    每次大事发生前，鼎都会提前热一下。

    他看着墨鸦，说：“下次布阵，别敲四下。”

    墨鸦一愣。

    方浩把鼎往怀里一塞，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，“走，回去拿工具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？”

    “挖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