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衣尊者走后，公共区的地基还在轻轻震。那震动像心跳，一下一下传到虚空深处。

    方浩的意识贴在那里，没动。

    他刚把“影子歪了半寸”这事记进签到系统的隐秘日志里，手指虚点，打了标签：“可疑但有用，暂留观察”。

    可这标记刚落，他心里就冒了个念头。

    一个人能装好人，还能装得滴水不漏。下一个是血衣尊者，再下一个呢？谁能判谁是真的，谁是假的？

    他盯着那道契约阵的光痕，忽然想通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靠嘴说和，靠力压服，都不长久。要稳住这片新生宇宙，得有规矩。

    得有个地方，专门断案。

    念头一起，他就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用身体，他现在没身。是用意念，直接在本源海边缘划出一块空地。

    这地方不能随便建。得干净，得稳，还得谁都改不了。

    他召来了本源意志。

    那东西没有形，只有一道声音，低低响起：“你要立法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方浩说，“以后谁抢资源、谁改数据、谁偷偷埋祸根，都得来这儿过一道。”

    本源意志沉默两秒，说：“可以。此地不许篡改因果，唯有真相能通行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，空间成。

    一片圆形高台从虚空中升起，地面刻着九道环纹，象征九大洲皆可派人来审。中央位置空着，留给主审者。

    方浩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青铜鼎残影。这玩意儿是他穿越那天就带着的，实则是签到塔本体。他轻轻一抖，把鼎的虚影嵌进地面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他又调出墨鸦早年布下的时空共振阵图，一层层叠上去。阵纹一亮，整个法庭外缘浮起淡金色屏障，隔绝外扰。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本源意志的声音慢慢散去：“规则已立，后续由你执掌。”

    方浩没答话。他知道这才刚开始。

    果然，不到半个时辰，就有消息传进来。

    两个文明打起来了。

    一个叫晶脉族，靠提炼地下能量活；另一个是藤语族，靠吸收空气中的灵雾进化。两家原本井水不犯河水，结果最近发现一处共通资源点——原始灵种池。

    这东西能催生生命基因跃迁，谁拿到谁强。

    晶脉族说藤语族偷了他们的培育样本；藤语族反咬一口，说对方伪造数据，想独占源头。

    两边吵到差点动手，最后被熵卫队拦下，直接送进了新生法庭。

    方浩坐在主审席上，看着两人站到对立两侧。

    晶脉族是个金属脑袋，说话带电流声：“我们有完整记录！他们半夜接入我们的培育网，下载了三十七次核心代码！”

    藤语族是个缠绕状生物，声音像风吹树叶：“你们的记录全是加密包，根本没法验证。倒是你们，上周强行关闭共享通道，导致我们五名幼体基因断裂！”

    两人越说越激动，差点冲上来互撞。

    方浩抬手，打断。

    “证据呢？”

    双方立刻甩出数据流。一红一绿两条光带飞到空中，盘旋交织。

    可问题来了。这些数据都有加密层，普通解析穿不透。更麻烦的是，部分信息沾了熵残留，读取时会让人头晕眼花，甚至产生幻觉。

    底下旁听席已经开始骚动。几个文明代表悄悄退出链接，怕被波及。

    方浩皱眉。

    这种事，靠人嘴讲不清。

    他想起签到系统昨天给的东西——“缺陷阵图”加上陆小舟种出的共鸣灵植结晶，合成了个新玩意儿。

    他心念一动，唤出了“本源镜”。

    镜子不大，像个铜盘，表面坑坑洼洼，像是谁拿刀刮过。但它一出现，全场安静。

    方浩指着它说：“所有证据，过镜显真。假的撑不过三息。”

    他先让晶脉族的数据入镜。

    红光一照，镜面波动。几处节点突然炸开，露出背后篡改痕迹——原来他们删掉了两次非法入侵记录，还伪造了三次被盗时间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不是我们干的！”金属脑袋急了。

    “少扯。”方浩说，“镜子里的东西，你骗不了它。”

    接着轮到藤语族。

    绿光入镜，起初平稳，可到了第三段，镜面泛起黑斑。原来他们确实下载过样本，但不是偷，是通过未关闭的公共端口合法获取。不过……他们也藏了事。

    镜中显示，他们截留了三枚灵种，关在封闭舱里做秘密实验。

    “你们也违规。”方浩说。

    “但我们没伤害任何人！”藤语族晃动枝条，“我们只是想快点进化！”

    “都想快。”方浩说，“但不能踩别人脑袋往上爬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宣布判决：

    “第一，晶脉族伪造证据、污蔑他族，罚交等量进化能量，外加开放一项深层过滤技术，供所有文明使用。”

    金属脑袋低头，没敢反驳。

    “第二，藤语族私自截留灵种，虽非盗窃，但违背共享原则，取消半年内优先申请资源资格。”

    缠绕生物微微颤抖，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第三，设立‘灵种共育计划’，所有原始灵种统一存放，由中立文明监管，每月公开分配一次。谁要用，谁来申请，谁来答辩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，全场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然后，一丝波动传来。

    是农业文明的代表，悄悄发来的认同频率。

    接着，机械族那边也亮了一下信号灯。

    有人开始低声讨论，说这办法比吵架强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，角落里冒出一个声音：

    “你定规则，你审案子，你说了算。你怎么保证你自己不偏？”

    说话的是个旁听者，来自边缘星域的小文明。

    不少人点头。

    方浩没生气。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。

    他笑了笑，闭上眼，在心里默念：

    “签到。”

    叮的一声轻响，只有他自己听见。

    今日签到奖励：“界源天平·残片”

    一块灰扑扑的石头出现在他手中，看起来就是路边随便捡的。

    他走到法庭中央，把石头按进地面。

    瞬间，金光从裂纹里钻出，一行字浮现出来：

    “衡万物而不倚，承天命而无私。”

    正是界源天平的残片。

    方浩说：“从今天起，所有重大案件，先过天平。它指哪边，我就判哪边。我只宣读结果，不再独断。”

    他话音刚落，天平残片微微一震，自动校准，指向公正一侧。

    现场安静了。

    几秒后，掌声响起。

    第一声来自农业文明代表。他拍得很慢，但很用力。

    其他人陆续跟上。

    方浩坐回主审席，看着天平残片上的光还在闪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
    制度立了，人心还没全信。

    但他不怕。

    他还有补签机会没用，还有三十斤烧烤蛟龙肉存着，关键时刻总能派上用场。

    正想着，外面又传来消息。

    有个新信号接入法庭频道。

    微弱，但节奏熟悉。

    三短一长，停两拍，再重复。

    是熵卫队的联络码。

    方浩顺着信号找过去，看到三名队员还在裂谷带休整。他们身体恢复七成，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其中一人抬起手，在空中划了个符号。

    是个问号。

    他们在问：刚才那场审判，算不算新的污染源？

    方浩没回。

    他不能传话。

    但他记下了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法庭地面轻轻一震。

    不是爆炸，也不是坍塌。

    是界源天平第一次自动感应到争议波动，开始预热。

    震动很轻，像心跳。

    方浩低头，看见残片上的光纹正在缓慢旋转。

    他刚想伸手碰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