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掌悬在半空，时间停在第七个刹那。
方浩的意识贴在赎罪桥底，像一张快被风吹走的纸。他只剩一点念头还能动，那点念头死死抓着“刹那永恒·片段”的余温，不敢松手。
他知道这安静撑不了多久。
就在他准备再咬一口残识拼死一搏时，两团黑影从虚空侧面滚了出来。
一个翻着跟头，另一个倒立着走，边走边哼跑调的小曲。
是黑焱双生子。
它们没看方浩，也没理那只巨掌，反而面对面站定，中间画了条线。
“谁输谁去给宇宙套护罩。”其中一个说。
“你肯定又想耍赖。”另一个立刻跳起来。
“我不但耍赖，我还出老千，但我赢了你就得干活。”
“行啊，比就比，这次不许用上次那招——假装晕倒骗我交出材料。”
两人吵完，同时转身，齐声大喊：“听好了方老头！我们决定用游戏定胜负！公平公正，童叟无欺！”
方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你们俩加起来都没我一天活得久，叫谁老头？
但他没力气反驳，只能默默把最后一丝波动送出去：**快点搞完收工。**
双生子接收到了指令，立刻进入状态。
游戏规则很简单：去星核外围找三枚初光晶核，先集齐带回者胜，败者负责布罩。
话音落下，两人嗖地分开，化作两道黑烟冲向新生星云。
这片区域还在成型，雾气飘忽，偶尔有未成形的生命泡泡浮起又破掉。初光晶核就藏在这些不稳定的空间夹层里，位置随机，出现时间极短。
赢家一路横冲直撞。
他运气不错，第一枚晶核刚冒头就被他捞到手里。第二枚藏在一团旋转的光尘后，他直接一头撞进去，打了个喷嚏把晶核震了出来。
“嘿嘿，天才出手，从不失手。”
他得意洋洋往前飞，完全没注意周围雾气开始变稠。
等他发现不对时，已经晚了。
一群透明的东西围了上来，长得像水母，但没有实体。它们靠近灵能就会膨胀，一碰就吸。
是影蝣。
赢家一边骂娘一边甩尾巴乱抽，可每打散一只，就有三只扑上来。它们专挑他体内的能量缝隙钻，搞得他浑身发麻。
“别碰我的核心！那是我藏私房钱的地方！”
他拼命挣扎，总算逃出来，但第三枚晶核还没影儿，身上还被吸掉一层力气。
另一边，输家走得很慢。
他发现影蝣会避开某些频率的波动，于是干脆放低速度，绕着危险区走外圈。他还顺手捡了块碎石，在地上敲了三下。
咚、咚、咚。
奇怪的是，前方的雾气居然裂开一条小路。
他眨眨眼，又敲三下。
路通了。
“这招是跟墨鸦学的吧？”他自言自语，“难怪那瞎子总说自己不是运气好。”
就这样，他避开了所有影蝣，轻轻松松拿到两枚晶核，提前返回起点。
赢家还在泥潭里打滚时，输家已经坐在终点啃瓜子——虽然这里根本没有瓜子，但他硬是用灵力幻化出一堆，咔咔嗑得响。
半小时后，赢家狼狈归来，手里攥着第三枚晶核，气喘如风箱。
“我……我赢了！”
他把三枚晶核往地上一拍：“全在这儿！你输了！护罩归你布！”
输家没动。
他看着赢家摇晃的身体，又看了看天上那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宇宙胎膜，忽然把手中的两枚晶核也扔了过去。
“拿去。”
“啊？”
“你赢了游戏，我来赢这世界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向宇宙边缘。
那里是新生法则最薄弱的位置，也是护罩必须扎根的地方。
他张开双臂，嘴里发出一种声音。
不是吼叫，也不是咒语，而是一种哭腔般的吟唱。像是婴儿第一次睁眼时的呜咽，又像大地开裂时的第一声叹息。
随着这声音响起，三枚初光晶核腾空而起，自动排成三角形。
它们开始旋转，越转越快，最后化作三道光柱，射向胎膜。
轰的一声，一层淡金色的光膜从接触点扩散开来，像水波一样蔓延整个新生宇宙。
护罩成了。
赢家站在原地，爪子里还捏着晶核的残光，愣住了。
“你干嘛？”
“你说我干嘛？”输家回头笑了笑，“你赢了，我认。但我有力气，你没力气。总不能让赢的人躺下，输的人站起来吧？”
赢家张了张嘴，最后只憋出一句：“……下次我也想当输家。”
光膜继续扩展，直到包裹住整个宇宙轮廓。
但它不太稳。
表面时不时泛起涟漪，像是风吹过的湖面。有些地方亮，有些地方暗，节奏也不统一。
输家察觉到了问题。
他没有停下吟唱，反而加大了输出。他的身体开始变透明，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护罩。
“喂，别硬撑！”赢家冲上去，“你要散了！”
“散不了。”他喘了口气，“就是有点累。以前打架都是你冲前面，这次换我。”
“谁要你换！给我留点面子！”
“你不早说了吗，你是天才，我是笨蛋。天才活着，笨蛋干活，天经地义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吟唱却没断。
护罩终于完整覆盖，虽然还在轻微晃动，但至少撑住了。
赢家站在他身后，突然伸手抱住了他。
“你要是真散了，我就去方老头坟头天天唱反调。”
“我没死，你少咒我。”
“那你闭嘴，让我抱会儿。”
两人靠在一起，悬浮在宇宙之外。
护罩底下，那些刚刚凝聚出意识的小生命微微颤动，像是感受到了什么，纷纷朝光膜的方向轻轻漂移。
方浩依旧贴在桥底。
他看着护罩的波动，又看了看双生子蜷缩的身影，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荒唐话：**系统出品，绝不坑爹。**
这话他以前常挂在嘴边，现在说出来，却像是求证。
他试着在识海里默念：“签到。”
没有回应。
他又试了一次。
还是没动静。
这才想起，系统每天只能签到一次，而昨天的额度，已经被他用“补签”消耗掉了。
他叹了口气。
看来明天得早点醒。
就在这时，护罩突然抖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影蝣，也不是外力冲击。
而是内部出了问题。
其中一枚晶核的位置偏移了半寸，导致能量流向错乱。光膜上立刻出现一道细缝，虽小，但正在缓慢扩大。
赢家第一个发现。
“糟了！”
他松开弟弟，冲过去用手去按那道裂缝。
可他的力量和晶核不兼容，一碰就被弹开。
输家还在恢复，暂时无法行动。
裂缝越拉越长。
方浩盯着那处异常，脑中闪过一个念头：**当初陆小舟种翡翠白菜，土里混了猫薄荷灰和蛟龙粪，才激发出变异潜能。纯粹的东西，反倒长不好。**
他猛地意识到——
这护罩太干净了。
初光晶核是纯净能量源，双生子的力量也属于高阶灵体，可新生宇宙本身是混沌产物，需要一点杂质才能契合。
就像新锅煮饭，总要先糊一次才不粘米。
他想提醒，但发不出声。
赢家急得直跺脚，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裂缝上。
“我不信压不住你！”
他还真压住了一瞬。
可下一秒，裂缝从他屁股两边继续延伸。
输家睁开眼，看了哥哥一眼，又看向方浩的方向。
他笑了下，然后抬起手，往自己胸口一抓。
不是撕扯，而像是从体内抽出什么东西。
一团黑雾被他拽了出来。
那是他的一部分本源，带着躁动的情绪和未消的怨念。
他把这团黑雾塞进了裂缝。
嗡——
护罩猛地一震。
原本规律的光波变得杂乱，颜色也从金转灰，接着又掺进一丝紫。
但那道裂缝，真的停住了扩张。
几息之后，它开始缓缓愈合。
赢家瞪大眼：“你把自己脏东西填进去了？”
“对啊。”输家虚弱地说，“我又不是什么圣人，本来就有毛病。正好拿来堵漏。”
护罩稳定了些，虽然看起来不那么漂亮了，但至少结实了。
方浩在心里点头。
**有瑕疵的护罩，比完美的护罩更耐摔。**
他忽然觉得，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没有输家。
赢家带回来了材料，输家完成了任务。
一个争强好胜，一个甘愿退让。
偏偏缺了谁都不行。
他望着那层泛着杂色光泽的护罩，心想：
这玩意儿要是拿去拍卖，估计连五十灵石都卖不到。
可它现在，正撑着整个新世界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