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浮空藤平台边缘，手还按在终始容器上。那点绿光还在闪，像是个不停眨眼的小虫子。他盯着看了两息，把容器塞进袖子里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远处天边飞来几道光流，速度不慢。他知道是来参加仪式的各族代表。这些人赶得挺准，正好卡在通道预警刚出、麻烦还没炸开前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抬起右手，在空中划了一道金线。青铜鼎残纹应声而动，嗡地一声扩散出去。金线在半空展开成符引，写着四个大字：和平拱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地面开始震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那种要塌了的震，而是像有人在底下敲鼓，节奏稳定。一块块青石从土里钻出来，自动拼接。柱子升起来，顶上横梁合拢，一座巨大的拱形建筑缓缓成型。顶部浮现出“终始文明共联体”几个字，光闪闪的，看得人眼睛发亮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人群落地，围成一圈。熵觉醒者站在最前面，身上披着银灰色长袍，手里捧着一块发光的碑文。他们没说话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笑——因为他们头顶飘出来的文字全是感叹号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仪式开始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退到一旁，假装在检查袖口有没有破洞。其实他在盯那点绿光。容器隔着布料发烫，说明通道那边的东西还在动。但他不能停。越是在这种时候，越要把场面撑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今天是个好日子。”一个熵觉醒者开口，声音像是风吹过铁皮屋顶，“我们迎来新的文明接入。这是信任，也是责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台下响起掌声。有几个外星种族不会鼓掌，就用触手互相拍打，发出啪啪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拱门正中央亮起第一道连接光束时，三个人冲了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穿着树语族的传统服饰，肩上有共生徽记。三年前签协议的时候，这三人还在台上敬过酒，说愿意为和平献出一切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现在他们冲向拱门中枢，手掌张开，喷出黑色能量束。

    

    速度快得没人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只来得及喊一句“卧倒”，就看见一道绿影从侧面蹿出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陆小舟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前排来了，怀里抱着一株藤苗。见攻击发动，他直接把苗往地上一插，双手合十，嘴里念叨：“快长快长，救救大家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藤蔓瞬间暴起，从地底钻出十几条粗壮枝干，交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网，挡在拱门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光撞上网面，炸出一团烟雾。藤叶剧烈抖动，发出嗡嗡声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。但网没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更奇怪的是，空气中飘出一股香味。清淡，带着点泥土味，闻了之后脑子特别清楚。几个本来眼神发直的观众猛地清醒，左右张望：“我刚才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眯起眼，立刻催动洞察之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不是普通法术。他能看穿幻象、识破伪装，全靠签到系统给的这个能力。眼前一花，他的视线穿过袭击者的瞳孔，直接看到对方脑子里的画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画面里，他自己坐在星河王座上，身穿黑金长袍，脚下跪着无数种族。天空裂开，星辰坠落，所有文明都在喊同一个名字：方浩。

    

    和三年前婚宴那次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次是因为厨房混进了致幻孢子，几十个人同时产生集体幻觉，都说看见他当天地主宰。后来查了半天，发现是楚轻狂想做药膳补身子，结果拿错了材料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现在又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且这次不是食物问题，是有人专门植入的恐惧程序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收回目光，心里有了数。他没下令抓人，也没让守卫动手。反而抬手打出三道封印符，将三人定在原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身体僵住，眼神还是空的，但攻击停止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是敌人。”方浩对赶来的守卫说，“是被人控制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熵觉醒者围上来，围着那三人转圈。他们头顶的文字变成了问号加波浪线，表示震惊和不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们是树语族的护卫，签署了共生协议。为什么会攻击自己参与建造的东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们的脑域有异常波动。”另一个说，“像是被统一格式化的存储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没接话。他蹲下来，伸手碰了碰其中一人的额头。温度正常，但皮肤下有细微震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忽然想到貔貅胃里的黑洞。那些矿石表面刻着符纹，和现在袭击者脑中的幻象频率一致。都是同一种信号源发出来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人在用旧幻觉当武器。”他站起身，“挑我们最熟的人，灌最怕的画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陆小舟走过来，蹲在藤蔓旁边摸叶子。藤网慢慢收拢，把三人轻轻裹住，像是怕伤到他们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藤挺好使。”他说，“我昨晚做梦，梦见土豆跟我说它能防心魔，我就试了试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旁边一位长老看着他，表情复杂：“你又拿变异作物当防御阵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不是成功了吗？”陆小舟挠头，“而且它还能净化神识，比香炉管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长老没再说什么。他知道这孩子运气一向邪门。上次种出三米高的白菜，喷晕金丹修士，最后白捡三个空间戒。这次救场，估计又要升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果然，不到半盏茶功夫，就有执事跑来宣布：陆小舟被任命为“心灵防护植物专项培育负责人”，每月多领五枚中品灵石补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本人一脸懵：“啥叫心灵防护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就是以后谁要是脑子不对劲，先找你借藤缠一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哦。”他点点头，“那得加钱，这藤吃灵液特别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听着两人对话，差点笑出声。他转头看向拱门。光束已经重新启动，只是颜色由白转蓝，表示进入二级警戒模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要继续吗？”一位熵觉醒者问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方浩说，“停下才是输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走到高台中央，面对众人，声音不大，但传得很远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刚才的事你们都看到了。有人不想让我们团结。他们挑我们信的人，塞我们怕的画面，想让我们自相残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台下安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但我们没乱。”他说，“藤蔓挡下了攻击，香味拉回了神志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我们种的不只是植物，是防线。养的不只是弟子，是彼此的信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人开始鼓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先是零星几个，后来越来越多。连那些原本打算离开的外族代表也停下脚步，加入进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拱门顶部的光束终于完全点亮，发出一声清鸣。连接建立，新文明正式接入终始体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知道真正的威胁还没来。那个正在打通通道的存在，一定和这些幻象有关。但它犯了个错——以为恐惧就能击溃他们。

    

    偏偏他们这边，有个傻小子相信土豆会托梦，还有个宗主敢在危机时刻办庆典。

    

    更巧的是，今天风向不错，藤蔓散发的香气能吹到每一个人脸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正想着下一步怎么查幕后黑手，忽然感觉袖子里的容器又热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绿光闪得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掏出来一看，地图上的新坐标正在移动。不再是静止点，而是缓慢前行，方向直指玄天宗后山。

    

    更怪的是，那点绿光周围，浮现出一行小字：

    

    **“第一矿井·运输中·预计到达时间：三刻钟”**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皱眉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运输？

    

    谁在运？运什么？

    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容器，发现那行字

    

    **“货物标签：致方宗主·请勿拒收”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