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还按在共鸣石上，那行金字像焊死在石头表面，怎么擦都擦不掉。他盯着看了半晌，终于把石头塞回袖子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不想再想什么现实崩塌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越是不想，脑子里就越乱。刚才鼎里自己长出胚胎的事还在眼前晃，那种东西本不该存在，但它就是出现了。他开始怀疑签到系统是不是也有副作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抬手在心里默念：“查看近期签到记录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界面跳出来，一排奖励列得整整齐齐。有“生长激素符”、“缺陷阵图”、“混沌细胞培养液”，还有前两天刚抽到的“漂流图书馆升级包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条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个升级包是三天前在宗门后山签到时拿到的，当时他还觉得是个垃圾道具，毕竟那堆破书漂来漂去好多年，啥用没有。可现在想想，自从陆小舟用它查过混沌细胞起源后，图书馆就有点不对劲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像是……醒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正想着，眼角忽然扫到角落里一道光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那堆旧书。

    

    原本静静浮在半空的书堆突然抖了抖，一页泛黄的纸飞了出来，在空中转了个圈，又钻回去。紧接着，第二页、第三页接连弹出，像被谁快速翻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又抽风？”方浩皱眉。

    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整个书堆开始变形。外壳一层层裂开，纸页化作细丝，缠绕成环，最后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眼睛形状，悬在半空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只眼没有瞳孔，只有一圈圈旋转的纹路，像是某种阵法在运转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还没反应过来，眼中央忽然投出一道光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画面里是本源区——地脉断裂，岩层翻卷，天空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，星河倒流，灵气如雨般蒸发。几具残破的身影倒在废墟中，看衣着像是玄天宗弟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时间定格在七日后。

    

    影像一闪而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方浩心头一紧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七日后，此地将彻底崩解。”一个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灰袍人从虚空中走出，脚步没在地上留下任何痕迹。他的脸模糊不清，说话时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带着层层叠叠的回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眯起眼：“你是谁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终焉观测者。”那人停下，抬起手指向那只眼，“它已觉醒为洞察之眼，所见即为未来可能之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可能？那就是不一定发生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确实非定数。”灰袍人道，“但若无干预，概率超过九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沉默片刻，问：“怎么阻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唯有献祭一名守护者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守护者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维系本源平衡的存在。”灰袍人看向方浩，“你便是其中之一。以你生命本源重启时间锚点，可延缓崩塌百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没笑，也没动怒，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他活了一百多年，当宗主也快八十年了，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以为修仙就是砍怪升经验的小白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知道这种事不会轻易有解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在心里默念：“签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叮——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检测到重大因果节点，激活紧急抉择模块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选项A：牺牲自身生命本源，换取本源区延续百年”

    

    血色按钮浮现在意识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盯着那按钮，手指微微动了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知道按下去会怎样。肉身消散，神魂归墟，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。但他也清楚，如果不做点什么，七天后死的人会更多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尖即将触碰确认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那一瞬，洞察之眼猛然闪烁，瞳孔裂变为双重螺旋，新画面浮现——一片幽暗水域，水底沉着三枚符印，各自刻着不同纹路，缓缓旋转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道声音响起：“还有另一个解决方案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的手顿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灰袍人也转头看向那画面，沉默了几息，才开口：“那是‘封印之钥’，传说中镇压远古熵潮的遗物。它们不在现世，也无法强行召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但现在它出现在预知里。”方浩收回手，抬头盯着那只眼，“说明有办法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也许。”灰袍人语气不变，“但代价未必轻于牺牲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总比直接死强。”方浩活动了下手腕，“至少多了个选择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不再看灰袍人，而是走向那只眼。靠近时，发现眼周的纹路和自己前几天签到得到的“缺陷阵图”有点像，都是歪歪扭扭的线条，但组合方式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伸手碰了下边缘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股信息直接冲进脑海——坐标、时限、能量波动频率，还有一串提示：“需双生共鸣体引导路径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双生共鸣体？”他嘀咕，“这玩意儿上哪找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有。”黑焱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了鼎沿上，尾巴卷着一小块焦黑的木牌，“上次签到送的‘影猫骨片’，养了三天，孵出个双胞胎弟弟。吵得很，半夜非要吃烤鱼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看着那块木牌：“所以你有两个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黑焱舔爪子，“一个爱干净，一个专往泥里滚。你要用哪个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都要。”方浩眼睛亮了，“脏的那个带路，干净的负责稳定信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黑焱甩尾巴：“行，但得加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加灵石还是加鱼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都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说完，同时看向洞察之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倒计时还在继续：6天23时58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摸出青铜鼎，轻轻敲了一下。鼎身微震，像是回应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回头对灰袍人说：“你说献祭才能救世界，但现在有了新路。我不信命，也不信非得死一个才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灰袍人没反驳，只是低声说：“希望常在绝境中诞生，也常在绝境中破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破灭了再说。”方浩把鼎收好，转身就走，“先去找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黑焱跳上他肩膀：“提醒你，那水可能有毒，也可能淹不死人但能把人变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方浩脚步没停，“我脑子本来就不靠这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黑焱咧嘴：“我喜欢你这点，从来不拿智商当武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穿过本源区中央，地面微微发烫，像是地底有什么在躁动。远处，貔貅趴在一角打盹，胃袋偶尔闪一下光，平衡珠在里面缓缓转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路过时拍了它一下：“别睡太死，七天后可能要搬家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貔貅哼了一声，翻了个身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继续往前走，手里握着共鸣石，石头上的金字依然清晰可见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再去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前方洞口透出微光，外面是辐射区边缘，雾气弥漫，空气中带着一丝焦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在入口处，回头看了一眼洞察之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只眼静静悬浮，纹路缓慢旋转，每隔三息，倒计时数字跳动一次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六天二十三时五十七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迈步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焱趴在肩上嘟囔：“你说我们要真找到了符印，是不是就能不用牺牲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没回答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只是把手伸进口袋，摸了摸那张还没来得及使用的“连签卡”。这是系统隐藏功能之一，攒够一百天连续签到才能解锁，他昨天刚凑齐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现在还不能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关键时刻，这张卡或许能多换一次机会。

    

    风吹起他的衣角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脚下踩碎了一片枯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