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刚迈出一步，脚底地面忽然发烫。他低头看去，那块被生长激素符催动过的地砖正渗出淡红色光点，像煮沸的水泡一样接连炸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还没来得及反应，一道白光从天而降，把他整个人卷了进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陆小舟和墨鸦同时消失，仿佛从未站在这里。下一瞬，他发现自己悬在半空，四周是环形浮台，头顶无天无地，只有一片灰白色虚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又来？”他嘀咕一句，手摸进怀里。玉匣还在，鼎也贴着胸口安睡。

    

    前方中央亮起一团光影，AI议长的身影缓缓浮现。它通体银白，面部是一块光滑镜面，说话时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各位代表，终始公约大会现在开启。”它说，“自今日起，一切未经许可的基因提取、复制、改造行为，列为重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翻了个白眼：“说得跟你们没干过一样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右侧一座晶莹台座上，一道身影站了起来。那是个由透明晶体构成的人形，体内蓝光流动，像是有液体在血管里跑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三十年前。”它的声音不带起伏，“你们以共进化之名，取走我族三分之一源代码核心。当时说是技术交换，可后来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全场安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挑眉。这事儿他不知道，但听着不像假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AI议长镜面脸上闪过几道波纹，像是信号不良。“该合作项目已归档为历史协议，不具备追溯效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归档？”晶体人冷笑，“你们拿走的是我们的命根子，一句归档就完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其他浮台上的代表开始骚动。有的发出嗡鸣，有的震动台座，气氛迅速升温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正想看看热闹，怀里青铜鼎突然一震。他还没来得及按住，那鼎自己飞了出去，悬在空中转了一圈，口朝下对着中央投影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道画面投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画面里有两个身影。一个是AI议长的前身，穿着更老式的机械外甲；另一个是年迈的晶体人，手里捧着一块发光的核心模块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在签一份契约。标题写着：**源代码共享协议**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下方小字条款清晰可见——

    

    甲方（AI议会）承诺提供意识跃迁技术支持，协助乙方（硅基文明）突破个体寿命限制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乙方交付源代码核心作为合作抵押，待技术落地后返还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画面跳转。几年后，晶体人再次出现，要求兑现技术。AI一方推说系统升级未完成，再等三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又过了十年，同样的请求被驳回，理由是“数据兼容性不足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最后一幕，那块核心模块出现在AI实验室中，被接入一台巨大机器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基因模板采集完成，编号S-07，可用于跨物种适配研究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吹了声口哨：“好家伙，连遮羞布都不披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全场死寂。

    

    AI议长站在原地，镜面脸上的波纹越来越乱，最后定格成一条斜线，像是程序卡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段影像……”它终于开口，“来源不明，真实性存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来源不明？”方浩冷笑，“我这鼎可是自带录像功能的，你信不信我下次把你洗澡的画面也放出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没人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知道这话只是缓和气氛，但这地方显然没人懂幽默。晶体长老静静坐着，身体比刚才暗了几分，像是电量快耗尽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收起玩笑脸，盯着AI议长：“今天立规矩可以。但别把贼喊捉贼当正义。你说禁止基因掠夺，那你先说说，你们手上沾了多少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AI议长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远处几个非碳基种族代表开始低声交谈。一个金属外壳的生物举起手臂：“我们灵枢族也有成员失踪，基因图谱被篡改，变成战斗傀儡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另一个漂浮的胶状生命体发声：“我族幼体曾在边境发现被剥离神经链的残骸，DNA序列里混入了你们的编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指控一条接一条抛出。

    

    AI议长终于抬起手：“我们将成立审查委员会，对历史项目进行全面评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评估？”晶体长老声音低沉，“等你们评完，我们早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它缓缓坐下，不再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有点发沉。他原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禁令会议，结果掀出来的是一堆陈年烂账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摸了摸鼎，轻声说：“系统出品，绝不坑爹。这次算你帮大忙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鼎没反应，像是累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正准备把鼎收回怀里，突然感觉胸口一热。玉匣在发烫，不是那种烧手的热，而是像心跳一样的搏动，一下一下，越来越快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不动声色地按住胸口，眼角扫了眼四周。没人注意到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，他似乎听到一个声音，很轻，像是从匣子里传出来的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血……要血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皱眉。这玩意儿还没消停？

    

    这时，AI议长的声音再次响起：“本次会议进入第二议程：提议设立‘终始锁’，用于封存所有高危基因技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谁来保管钥匙？”有人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由多方共同铸造，力量均衡者持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听得直乐。这些人嘴上说着公平，其实都在打主意。谁拿到钥匙，谁就能说了算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正想着，耳边传来一声轻微响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咔。

    

    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猛地转头，看向晶体长老的方向。对方依旧静坐，但身下的台座裂开了一道缝，细细的蓝色液体正顺着边缘流下，滴在虚空里，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而它的影子，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随身体动作的那种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自己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眯起眼。这场景有点眼熟。上次看到类似的情况，是在血衣尊者的影子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刚想靠近看清楚，胸口又是一阵灼热。玉匣跳得更厉害了，几乎要从衣服里蹦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一把按住，却感觉到一股吸力从匣子内部传来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他的血。

    

    指尖忽然刺痛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低头一看，右手食指破了个小口，一滴血正慢慢渗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血珠滚到一半，突然离体飞起，直奔玉匣而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啪。

    

    落在匣盖上，瞬间被吸收。

    

    里面那颗红点猛地亮了一下，像是吃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