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把干巴巴的蛟龙肉贴在鼎身上，光纹一闪，倒悬树的影像清晰了许多。他盯着那个出现在树根部位的光点，心里一动。
那是他第一次签到的地方，玄天宗废墟前的青石台阶。当时他刚穿越过来，被雷劈得外焦里嫩，醒来后随手把这块肉干丢进了台阶缝里，后来就忘了。
现在这棵树，竟然和那块烂肉的位置完全重合。
他低头拍了拍鼎，“早知道你这么灵，当初就不该拿你煮粥。”
鼎没反应，但里面的光纹还在转。
陆小舟跑过来，气喘吁吁地举着一本破书，《菜经三百卷》的封面都快磨没了。他翻到一页，指着上面画的路线说：“师尊，我算出来了！从咱们现在的位置到倒悬树，中间要经过三百二十七个签到点，最快三天能到。”
“行。”方浩点头，“那你回去把剩下的细胞液全拿来，再带三十斤土豆备用。”
“啊？土豆干嘛用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方浩抱着鼎转身，“但既然签到过的东西都有用，那就不能落下任何一件。”
黑焱双生子慢悠悠飞起来，一只打着嗝，另一只揉着眼睛。它们跟在后面，尾巴拖得老长。
队伍出发了。
按鼎中指引的方向走，一路上方浩不断撒星砂盐做标记。这些盐是上一次签到得来的边角料，原本打算炒菜用，结果一直没舍得下锅。现在倒好，成了导航工具。
楚轻狂走在侧前方，手里捏着剑诀，正在布阵。他布的是七十二道剑意锁灵阵，用来防突袭。剑刃插在地上，围成一圈圈银光，看着挺靠谱。
“这地方灵气有点怪。”楚轻狂皱眉，“不是往上升，是往下沉，像被人吸走了似的。”
方浩抬头看天。天上没有太阳，也没有云，只有一片灰蒙蒙的虚影，隐约能看到一棵树的轮廓——根朝上，枝朝下，整棵树倒挂着。
那就是倒悬进化树。
越往前走，空气越沉。脚下的地开始发软，踩上去像是踩在湿泥里。方浩低头一看，鞋底沾了一层暗红色的粉末，擦都擦不掉。
“别乱碰地面。”他对身后喊了一声，“这土有问题。”
话音未落，楚轻狂布置的剑阵突然抖了一下。
一道剑刃自己跳了起来，在空中转了个圈，刀尖直指倒悬树的方向。
紧接着，第二道、第三道也跟着震颤，剑身嗡鸣不止。
“不对劲！”楚轻狂立刻收手，想要撤掉阵法。
可那些剑根本不听使唤，反而齐刷刷离地而起，悬浮在半空，排列成一个诡异的图案——像是某种古老符文的一角。
方浩眼神一凝，伸手把青铜鼎横在胸前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人影从旁边岩石上跃下，落地无声。
是血衣尊者。
他站在远处，盯着天空中的剑阵看了几秒，忽然脱口而出：“这是血河倒悬阵的前置领域！”
方浩扭头看他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你马上就要完蛋。”血衣尊者冷笑，“这棵树不是生命之源，是血魔大阵的引子。只要有人触发节点，整个区域都会激活，变成活体祭坛。”
楚轻狂脸色变了，“你是天罗魔宗的人？”
“我不是。”血衣尊者盯着方浩，“我是来杀你的。但现在看来，不用我动手，你也活不过今天。”
他说完这话，却没有进攻，而是退后几步，靠在一块石头上，像是准备看戏。
方浩没理他。
他闭上眼，心里默念：“签到。”
系统终于有了回应。
“今日签到成功，获得奖励：破阵钉”
他睁开眼，掌心多了一枚黑色短钉。钉子不长，只有两指宽，表面刻着断断续续的符文，摸上去有点烫。
“破阵钉？”方浩掂了掂，“听着像是能解决问题的东西。”
他看向最近的一条树根。那根须从虚空中垂下，足有水桶粗细，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，正缓缓蠕动。
他抬脚走过去，举起破阵钉，准备往根部扎。
“你最好别动它。”血衣尊者在后面喊。
“你最好闭嘴。”方浩回头瞪他一眼。
下一秒，钉子落下。
还没碰到树根，整棵倒悬树猛地一震。
天空中的剑阵瞬间崩解，所有剑刃炸成碎片，四散飞射。
地面裂开，数十条粗壮根须破土而出，每一条都缠绕着一个人形轮廓。那些轮廓迅速凝实，皮肤泛出血色，眼窝发红，动作整齐划一。
全是血傀儡。
它们落地站稳，朝着方浩围了过来。
楚轻狂抽出断剑，挡在方浩右侧。他的左臂还在发麻，刚才剑阵反噬伤了经脉，现在出剑都有些抖。
“多少个？”他问。
“数不清。”方浩把破阵钉收回怀里，双手抱住青铜鼎。
那些血傀儡越逼越近，脚步落在地上发出闷响，像是鼓点。
忽然，其中一个停下，抬起头，脸上的肌肉扭曲了几下，竟开口说话了。
声音沙哑，像是从井底传来。
“宿主……已锁定……回收程序启动……”
方浩愣住。
这不是普通的傀儡。
这是冲着他来的。
他低头看鼎，底部的药渣和盐粒还在微微发亮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系统。”他在心里问，“这些东西，是不是因为我用了破阵钉才出来的？”
没有回答。
但他已经知道了答案。
他叹了口气，对楚轻狂说：“待会儿我喊跑，你就往左边滚，别回头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得先把这鼎护住。”方浩握紧鼎耳，“这里面的东西要是丢了，咱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血衣尊者站在远处，嘴角扬起。
他没有出手，也没有离开。
像是在等什么。
第一批血傀儡扑上来时，方浩把鼎往怀里一夹，整个人往后跳。楚轻狂挥剑扫出一道弧光，逼退两个傀儡，但很快又有三个补上。
战斗刚打响，地面又是一阵震动。
更多的根须钻出，每一根都带着新的傀儡。
方浩一边躲闪，一边注意观察它们的动作。这些傀儡虽然数量多，但移动方式很规律，像是按照某种节奏行动。
他忽然想起陆小舟说的话。
“声催芽术……用声音刺激细胞……”
难道……
他看向楚轻狂，“你会吹口哨吗？”
“不会！”
“那你唱个小曲也行！”
“你疯了吧！这时候让我唱歌！”
“试试！不然我们都得留在这儿当肥料！”
楚轻狂咬牙，张嘴吼了一句宗门战歌。
声音不大，但那一瞬间，最近的三个血傀儡动作顿了一下。
方浩眼睛亮了。
有效！
他立刻掏出随身带的烂铁锅，用手指敲了一下。
铛——
声音传出去，一圈波纹在空气中扩散。
所有血傀儡同时停步，脑袋转向声音来源。
方浩笑了。
他把锅递过去，“继续敲，别停。”
楚轻狂接过锅，用力砸地。
铛！铛！铛！
每一下都让傀儡们僵住一秒。
但这撑不了多久。
方浩抬头看天。
那棵倒悬树还在轻轻晃动，根须不断抽出新傀儡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危险不是这些打手。
而是树本身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破阵钉，低声说：“下次签到，能不能给点实用的？比如一把会飞的菜刀？”
没人回答。
远处，血衣尊者慢慢直起身子。
他看着方浩，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嘲讽，也不是冷漠。
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。
方浩察觉到视线，扭头看去。
两人对视一瞬。
血衣尊者开口了。
“你知道为什么我追了你五十年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