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指还停在半空，指尖离鼎缝不过一寸。那道缝隙还在发热，蓝光微弱地闪着，像呼吸。
他没动。
脚步声在外面停了。不是陆小舟的步子，太沉，落地时没有灵气波动，像是刻意压住了修为。
他把腐骨泥往里一塞，默念“签到”。
系统提示立刻弹出：“今日签到成功，获得“防突袭用锅盖”（伪）”。
方浩眼皮一跳。
这名字一听就不正经。
但他没时间笑。那东西刚出来，他就顺手往头顶一扣——不是真锅盖，是团银灰色的气，贴着头皮展开成弧形，像顶隐形头盔。
几乎同时，一股劲风从背后扑来。
暗影堂主到了。
他没走门，整个人像水一样从墙里渗出来，右手五指张开，直抓鼎口那缕未散的蓝烟——那是往生香残留的影像，还连着血衣尊者的沐浴画面。
“拿来！”他低喝。
方浩头也不回，左手往后一扬，一块碎瓷片飞出，砸在鼎身。
叮！
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密室的空气震了一下。
青铜鼎嗡鸣起来，表面浮出一层淡青色纹路，像是被惊醒的蛇鳞。
暗影堂主的手还没碰到蓝烟，鼎中忽然睁开一双眼睛。
血红，无瞳，死死盯着他。
下一瞬，一个和血衣尊者一模一样的人从鼎里跨了出来。赤着上身，皮肤泛青，脚下不沾地，站在空中就像挂在墙上的一幅画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这人开口，声音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。
暗影堂主猛地后退一步，脸色变了。
“你不是投影……你是分身？”
“你说呢？”虚影冷笑，抬手一扯，指尖拉出一道血丝，绕住暗影堂主手腕就往鼎里拽。
暗影堂主反手打出一张符，黑火炸开，想烧断血丝。可那火刚燃起，就被鼎口吸了进去，连灰都没剩。
“别白费力气。”方浩终于转过身，看着两人角力，“你早该想到，他这种洁癖魔头，洗澡的时候怎么可能不留一手？”
暗影堂主咬牙：“你们设局？”
“谁说是我们？”方浩摇头，“是他自己布的局。我只是刚好撞上了。”
他说完，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腐骨泥。刚才塞进去的时候，泥里那点金光和鼎内蓝烟碰在一起，像是钥匙插进了锁眼。
原来血衣尊者早就把自己的精血混在净孽寒潭的池水中，每次沐浴都会留下一丝意识。而这丝意识，会被任何接触池水残留物的人激活。
他拿腐骨泥当引子，等于亲手打开了开关。
暗影堂主显然也明白了，怒吼一声，全身魔气爆发，想挣脱血丝束缚。可那虚影根本不给他机会，一脚踹在他胸口，整个人直接被甩向鼎口。
方浩低喝：“封！”
鼎盖动了。
它本来就没盖严，只是虚掩着，此刻像是活了过来，边缘一圈凸起的铭文亮起暗光，咔的一声合拢，把暗影堂主和血衣尊者虚影一起关了进去。
轰——
鼎内立刻传来巨响，像是有人在敲打内壁。光影从缝隙里透出来，一会儿红一会儿黑，交替闪烁。
方浩站在原地没动，头顶的“锅盖”还在，但已经开始发烫。
他把它拿下来一看，表面裂了一道细缝。
“系统出品，绝不坑爹？”他嘀咕一句，“这次差点坑死我。”
话音刚落，鼎身猛地一震。
啪！
一道裂纹从底部爬上来，直通肩部，蓝光忽明忽暗。
里面的声音更响了。不再是单纯的撞击，还有说话声。
“你以为你能控制一切？”是血衣尊者的分身在吼，“我才是主！你不过是个寄生的废物！”
“主？”另一个声音冷笑，带着几分沙哑，“你每月褪皮一次，空门大开三时辰，还敢自称无敌？我不杀你，只因你还有一点用处。”
方浩听出来了。
那是暗影堂主的声音。
可不对劲。他的声线变了，更低，更老，像是换了个人。
“你不是暗影堂主。”方浩盯着鼎身，“你是谁？”
鼎内安静了一瞬。
接着，那个声音缓缓响起：“我是谁……你不该问这个问题。你应该问，他到底是谁。”
砰！
又是一记重击，鼎身晃得厉害。裂纹又长了一截，蓝光开始往外漏。
方浩伸手按住鼎盖，掌心贴上去的瞬间，一股热流冲进体内，像是有人往他脑子里塞了一段记忆。
画面一闪：
还是那个石室，还是净孽寒潭。血衣尊者坐在池边褪皮，动作熟练。可就在他把最后一块旧皮扔进玉匣时，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背对着他，穿着外门执事的灰袍。
血衣尊者头也没抬：“你来了。”
那人点头：“计划照常。”
“你知道失败的代价。”
“我也知道成功的回报。”
血衣尊者笑了：“那你最好祈祷，别在我洗澡的时候动手。”
对方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方浩松开手，额头出了层汗。
他认出来了。那个背影，走路的姿态，分明就是暗影堂主。
但他们说的是什么计划？
合作？互相利用？还是其中一人根本就是傀儡？
鼎内的打斗还在继续。血衣尊者的分身似乎占了上风，血丝缠住对方四肢，一点点往丹田位置压。
暗影堂主闷哼一声，突然咧嘴一笑：“你封得住我一时，封不住我一世。七日后，他还会去洗澡，而你……还是会变弱。”
“那就等七日后再说。”分身冷声道，“现在，给我进去！”
他双手结印，血丝收紧，猛地一拉。
噗！
暗影堂主的身体像是被挤爆的果子，化作一团黑雾，全被塞进鼎心深处。
分身站在原地喘息，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方浩，眼神复杂。
“别信他。”他说，“也别信我。我们说的话，都可能是假的。”
说完，他抬手拍向自己天灵盖。
轰！
整个人炸成一片血雾，全被鼎吸收。
鼎身剧烈一抖，裂纹停止蔓延，蓝光重新稳定下来。
方浩站在原地，手还按在鼎盖上。
他感觉有点不对。
刚才那段记忆，是不是太巧了？正好在他碰鼎的时候出现？是分身主动给的，还是……
他低头看鼎。
底部那道新裂纹，边缘微微泛红，像是渗了血。
他伸手去摸。
指尖刚碰到裂痕，鼎内突然传出一声轻笑。
不是血衣尊者。
也不是暗影堂主。
是一个年轻的声音，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。
“喂，外面的，听得见吗？”
方浩愣住。
“我是暗影堂主，现在被困在这儿，旁边还躺着个不肯闭眼的疯子。你要是再不想法子，下次开鼎，可能出来的就不止两个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