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刀插进嫩芽图书馆顶端的那一刻，方浩感觉手臂一麻，像是被什么东西顺着经脉往上爬。他没撒手，反而把牙一咬，把整把刀往里又怼了半寸。

    

    绿光猛地一涨，随即又塌下去一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行，撑不住。”他低声说，额头已经见了汗，“这玩意儿跟漏气的皮囊似的，补一下鼓一下，不补就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一只手按在刀柄上，另一只手悄悄摸向怀里那半瓶止痒药膏。刚想掏出来再抹一层，眼角忽然扫到前方乱流中有什么东西动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团红影从金色丝线的漩涡里滚了出来，像是被人从洪流里甩出来的果核。落地时蜷成一团，通体泛着暗红微光，皮肤底下有金线一样的东西一闪一闪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后他们开始哭。

    

    声音不大，但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耳膜上的小锤子。第一声响起时，靠近他们的那片熵污染“啪”地炸开，像烧红的炭泼了冷水。第二声落下，三丈内的黑斑全清空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愣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三声哭起，他忽然觉得脑子里嗡了一下，青铜鼎内壁传来一阵温热，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敲了三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检测到高频生命共振波，来源：未知生命体（双），频率匹配度97.3%”

    

    系统提示浮现在意识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匹配什么？”他皱眉，“匹配个头啊，这俩玩意儿哪来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可他没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知道有些事不能急。当年在坊市看见一块标价十灵石的“废铁”，他盯了三天才敢下手，结果真是剑冢密钥。眼下这两个红皮娃娃虽然来得邪门，但哭声能震碎熵污染，说明不是纯坏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手从药膏上挪开，重新压回菜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先稳住图书馆。”他对自己说，“别的等会儿再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闭眼，试着用灵识去抓那哭声的节奏。一下，停顿，两下连击，再停。像是某种信号。他照着这个频率，调动雷纹能量往屏障上撞。

    

    咚、咚、咚咚。

    

    绿光晃了晃，居然真的厚了一圈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家伙，还真能抄作业。”他睁眼笑了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笑到一半，他又收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因为他看见那两个娃娃对视了一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是一眼，快得几乎看不见。但他们的确看了彼此一下，然后其中一个嘴角往上扯了半分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心里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他们不是乱哭……是故意的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出声，继续按着刀，但耳朵竖了起来。这一次，他不再模仿节奏，而是反过来听——有没有哪个音节多余？有没有哪次停顿太长？

    

    第四轮啼哭开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，二，三，三连击后有个极短的拖尾，像是故意拉长了一瞬。就在那一刹那，图书馆外层叶片突然轻轻颤了一下，像是回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靠。”方浩低骂，“他们在唤醒它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瞬间明白过来。这两个不是逃出来的，也不是被撕裂的残片。他们是冲着图书馆来的，哭声不是求救，是钥匙！

    

    可问题是——他们是开门的，还是拆锁的？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不敢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正犹豫着要不要抽刀后撤，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撕裂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抬头一看，刚才被清空的扇形区域边缘，黑雾重新聚拢。这次不再是散乱的斑点，而是一道道扭曲的轮廓，像虫子一样贴着地面爬行。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基因噬魂兽群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瞳孔一缩：“这么快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低头看图书馆，绿光还在闪，但明显比刚才弱。要是这时候兽群扑上来，别说防护罩，连菜刀都得被啃成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得加点料。”他说着，再次掏出止痒药膏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这回他没往刀上抹，而是直接拍在自己手腕上，划了一道口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血滴落在刀柄上，顺着雷纹往下渗。奇异的是，那些纹路居然吸血，像是活的一样。刀身微微震动，一股热流顺着刀柄传进他手臂。

    

    绿光应声暴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了！”他喘了口气，“现在就看你们俩到底站哪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抬头盯着双生子，发现他们也正看着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眼神不像之前那么空了。有点光，有点神，甚至……有点得意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其中一个张嘴，哭声再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一声和之前不同，更尖，更长，带着一股向上的冲劲。方浩立刻察觉屏障外围的空气跟着震了一下，形成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波纹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反应很快，马上用灵识同步推送能量。

    

    波纹变实，像是一面倒扣的碗，把图书馆整个罩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一只噬魂兽跳起来的时候，撞在这层波纹上，脑袋直接炸开，黑浆四溅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效！”方浩咧嘴，“原来你们是想组队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可话没说完，他又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因为他看见那两个娃娃又对视了一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次时间更长。一个眨眼，另一个点头。然后他们同时张嘴，发出一声近乎重叠的啼哭。

    

    声音叠加的瞬间，方浩脑子里“叮”地一声，系统弹出新提示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临时技能生成：声波护盾Lv.1（由双生子啼哭触发，需持续共鸣维持）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合着你们还会给玩家发技能？”他忍不住笑出声，“你们俩该不会是哪个老玩家转世投的胎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一边调侃，一边抓紧时间调整站位。脚底踩稳，左手扶刀，右手掐诀准备接招。他知道这种组合技不可能持久，必须在下一波进攻前找到破局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远处黑雾翻涌得更厉害了，兽群已经开始列阵。不再是零散冲锋，而是排成三列，像军队一样缓缓推进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眯眼：“要打团体战？行啊，谁怕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向双生子：“喂，两位小朋友，待会儿我喊一二三，咱们一起发力，行不行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没人回答。他们只是继续哭，节奏却变了，变成三短一长，像是在回应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算你们答应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把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压进菜刀。雷纹彻底亮起，和图书馆内部的金线连成一片。绿光罩子变得凝实，边缘甚至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一波兽群冲到五十丈内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大喝：“一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双生子哭声拔高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二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绿光罩剧烈震荡，向外推出一道环形冲击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三——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同时尖叫，声音刺破耳膜。方浩双手猛压刀柄，整个人跳起来砸在刀背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轰！

    

    一圈金色声浪以图书馆为中心炸开，所过之处，噬魂兽成片爆裂，黑浆还没落地就被蒸发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十丈内，清空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落地时膝盖一软，差点跪下。他撑住刀才稳住身子，大口喘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干得不错。”他抬头看双生子，“下次能不能提前告诉我这招耗蓝这么多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两个娃娃没停哭，但其中一个偷偷抬手，用指尖蹭了下眼角——动作熟练得根本不像个婴儿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看在眼里，心里警铃又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对劲。太不对劲了。一个会偷懒的猫都能养出这种儿子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正想着，忽然感觉脚下震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低头一看，图书馆外层叶片正在缓缓张开，像是睡醒的人慢慢掀被子。内部金线流动加快，深处那股“咔”的开启声再次响起，这次更清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双生子同时抬头，哭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不再看方浩，而是齐齐望向图书馆核心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立刻意识到危险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好，他们不是来帮忙的，是来抢钥匙的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伸手要去拔刀，却发现菜刀被根须缠得死紧，一时抽不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其中一个娃娃转过头，对他笑了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很小的一个笑，但足够让方浩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因为那笑容里，没有一点孩子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