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还坐在主宾席上，手里的茶杯没凉。
他盯着杯面，水纹轻轻晃，倒映出头顶的星空。那片星域比平时亮了些，像是有人往天幕上撒了把碎银。他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是多看了两眼。
这眼神被左猫崽逮了个正着。
它正趴在星兽背上打哈欠，尾巴懒洋洋甩着，忽然支起耳朵：“看见没，宗主又在发呆。”
右猫崽啃着一块晶石当零食，头也不抬：“不是发呆，是等事做。”
“他刚被人供成创世碑，转头就惦记扫地，你说他图啥？”
“图心安呗。人一闲下来，就想找点活干。”
左猫崽翻了个身，爪子一拍星兽脑袋：“那咱替他干点大事去。”
右猫崽终于抬头：“比如？”
“播点明白。”
星兽抖了抖身子，四蹄腾空，直接撕开一道空间裂口。双生子骑着它跃了进去，身后留下一串光痕，像谁不小心洒了半袋面粉。
另一边，战火正烧得厉害。
两个文明在星域里对轰，法器炸成片，符咒连成网。一方举着铁骨战旗，上面刻满诅咒文字；另一方披着血纹长袍，嘴里念的是灭族咒言。他们打了三百年，早忘了为啥打，只知道对方该死。
可就在下一瞬，所有动作都慢了一拍。
空中飘来细沙般的光点，不声不响，落进衣领、钻进盔甲缝隙。那些光点一沾皮肤就化开，像是温水滴在纸上，慢慢洇出画面。
一个青年坐在破屋子里打坐。
他穿粗布衣服，盘腿歪头，时不时挠一下后颈。
呼吸节奏很稳，但姿势歪七扭八，看着不像修行，倒像偷懒打盹。
这画面谁都不认识，可偏偏觉得熟。
有人停下手里的刀，低声问旁边战友：“这人……是不是前两天见过？”
战友摇头：“没见过，可我咋觉得他像我二叔？”
“你二叔？”
“嗯，就是那个总说‘别打架，有饭一起吃’的那个。”
话音未落，左猫崽浮在半空，尾巴一翘，张嘴喷出一道紫光。那声音极细，却穿透整个战场，直钻脑仁。所有人耳朵嗡了一下，接着武器脱手，不是被震飞，而是自己松了指。
铁骨战旗咔嚓断成两截。
血纹长袍上的咒文开始冒烟。
没人再喊杀，反而互相打量起来，眼神从凶狠变成疑惑。
“我们……到底争个啥？”
“好像是为了抢水源。”
“可刚才那画里的人，喝水都是一人一口碗。”
“那咱们也分着喝？”
“你先放剑。”
“你先收刀。”
谁都不动。
右猫崽冷笑一声，尾巴猛地一甩。赤红火焰冲天而起，专往地上那些符阵烧去。火苗贴着地面爬，碰到刻字就炸，碰到战鼓就崩。焦味散开时，地缝里冒出绿芽，转眼长成一片叶子泛光的植物。
那植物摇晃几下，叶片上映出一个少年蹲在田里浇水的身影。
他穿粗布衣，戴草帽，一边翻土一边哼小调。
旁边立着块木牌，写着“混沌土种菜区”。
这是陆小舟。
战场上的人愣住。
有人伸手碰了碰叶片，画面一闪，又出现他在灶台边煮汤的样子。
汤锅咕嘟冒泡，香气仿佛能飘出来。
“这菜……能吃？”
“看着挺香。”
“要不……摘点试试？”
他们真就弯腰去采，动作笨拙，像第一次干农活。
远处，星兽打了个响鼻。
左猫崽趴着数爪子：“算上这个，第十七个火药桶被浇灭了。”
右猫崽咬着晶石：“下次能不能签到点实用的？比如‘和平猫粮’？”
“你想多了。系统只给星砂，猫粮得自己挣。”
“那我挣点别的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让宗主请客。”
它们说着，调转星兽方向，准备返航。路过一片陨石带时，右猫崽忽然回头看了眼。
那片刚被净化的星域，已经没人打架了。
双方围着那片灵植站成一圈，有人试着递过去一根藤蔓，对方接住，扯了扯，笑了。
还有人蹲在地上，用手指在焦土上画了个碗，比划着分汤的动作。
左猫崽打了个哈欠：“行吧，也算干了件人事。”
“不算事，是替宗主办的。”
“他知道了会咋说？”
“估计就说一句——系统出品，绝不坑爹。”
星兽穿过一层光幕，回到宴场外缘。
它没落地，悬在半空，透过虚空望向主宾席。
方浩还在那儿坐着，茶杯搁在桌上，指尖轻敲杯壁。
他望着星空，目光正好落在星兽归来的方向。
嘴角动了动，没笑，也没说话。
左猫崽伸出爪子挥了挥：“嘿，看呢！”
右猫崽不屑：“他看不见。”
“能感应到。”
“那你喊啥？”
“喊给宇宙听。”
它们正吵着，星兽突然抖了一下。
前方虚空裂开一道口子，不是他们撕的，是被人从里面推开的。
一道身影踏步而出，身穿灰袍，背负长剑，走路姿势一瘸一拐。
楚轻狂。
他手里拎着烤肉架，肩上扛着酒坛，脸上带着三分醉意七分认真。
看见星兽，他咧嘴一笑：“哟，巡天回来了？”
左猫崽翻白眼：“你又来推销？”
“今儿新品，星尘风味烧烤蛟龙肉，撒了共情粉，吃了不想打。”
右猫崽冷笑：“谁信。”
“不信？尝一口。”他递过来一串，肉块泛着微光，“免费试吃，不要钱。”
星兽往后退半步。
左猫崽眯眼：“你这肉……是不是从刚才那战场顺来的？”
“哪能啊！我自个儿养的。”
“养的？”
“嗯，从小喂诗书，长大听道理，肉质特别温和。”
右猫崽嗤笑：“那你卖十斤送几张洗地券？”
“送！买二十斤还送创世纪念徽章！”
“假的吧？”
“真的！背面刻了宗主背影，限量九百六十枚，对应九大洲文明代表数。”
方浩那边动了。
他抬起手，掌心浮出青铜鼎。
鼎口朝下，轻轻一倾，倒出一小撮灰白色粉末。
那粉末飘在空中，瞬间扩散，化作一层薄雾笼罩宴场。
楚轻狂鼻子抽了抽：“哎？这味儿……怎么跟我烤肉一样？”
左猫崽笑出声：“因为你那肉，根本就是用鼎里残渣腌的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
“上回你偷刮鼎底的时候，我就看见了。”
“那是……那是收集灵气！”
“那你现在卖的，就是灵气渣。”
楚轻狂脸色变了变，随即摆手：“无所谓，反正吃了不打架。”
他转身就要走，“要吃的赶紧，售完不补！”
星兽打了个喷嚏。
右猫崽甩尾：“走，回去。”
“回哪儿？”
“回宗主身边。”
“他没叫咱。”
“他不用叫。”
星兽调头，缓缓降落在宴场边缘。
双生子跳下兽背，踱步走向主宾席。
方浩依旧没动，但眼皮眨了一下。
左猫崽凑近：“宗主，我们干了点小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播了星尘。”
“嗯。”
“打了架的不打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还种了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问细节？”
“问了你也说得乱。”
“那你要啥？”
“安静喝口茶。”
右猫崽撇嘴：“装深沉。”
左猫崽趴下：“那你喝吧，我们歇会。”
三人一兽就这么坐着，谁也没再开口。
远处，楚轻狂还在吆喝。
“星尘风味烧烤，吃了心里敞亮！”
没人理他。
风从山口吹过，卷起一点灰烬。
那灰落在桌角，聚成小小一堆。
方浩伸手拨了一下，灰堆散开，露出底下一道浅痕。
像是谁曾经写过字，又被抹去了。
左猫崽瞥了一眼：“这啥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看着像‘罚’字开头。”
“别猜。”
“那你为啥留着？”
“留着也不碍事。”
右猫崽舔爪子：“反正你现在是创世者，谁也不敢罚你。”
“谁说的。”
“难道你还怕？”
“我不怕罚。”
“那你怕啥？”
“怕没事干。”
话音落下，青铜鼎轻轻震了一下。
方浩低头看去，鼎内浮现一点星光，一闪即逝。
他眉头微动，没说话。
左猫崽竖起耳朵：“又有任务？”
“不像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像信号。”
“谁发的？”
“不清楚。”
“要不要查？”
“等会。”
“等啥？”
“等茶凉。”
右猫崽翻了个身：“你真是越来越难懂了。”
左猫崽打哈欠：“不懂才像样。”
“啥意思？”
“人一简单，话就少。”
“那你闭嘴。”
风又吹过来，带着一丝烤肉的香味。
方浩端起茶杯，吹了口气。
茶叶打着旋儿下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