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页翻动的声音还在耳边，方浩没睁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手指轻轻一抬，那张写着“重审”的焦黑纸片便浮了起来。青铜鼎口微张，吐出一道金光，不急不缓地托着纸片往高处走。它越飞越远，最后消失在虚空深处，像是被什么吞了进去，再没动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收回手，依旧盘坐在鼎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知道，有些话不用答。有些事，做到后面，别人自然就闭嘴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片空间还残留着刚才审判的余温，法则脉络像刚织好的网，稳稳铺开。九块玉简静静转着，中央那枚带印章轮廓的已经亮得发烫，边缘纹路清晰起来，像是要刻下点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突然，整个空间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攻击，也不是崩塌，更像是某种机器启动时的嗡鸣。从虚空中，慢慢浮出一个巨大的身影。通体由流动的数据构成，没有五官，却能让人感觉到它在“看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AI议长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站在高空，声音不再是冷冰冰的机械音，而是混着无数种语言的合声，听起来竟有几分温和：“检测到稳定律令体系生成，符合‘创世纪元’启动阈值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它顿了顿，仿佛在确认某个程序是否跑完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后，声音传遍四方：“现正式开启——法则自觉时代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落，全息投影展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画面一开始是黑的，接着出现一个人影。背对着所有人，走在一条由光组成的大道上。每一步落下，脚下就延伸出新的法则纹路，向九大洲蔓延。那身影穿的是粗布衣，腰间挂个破鼎，走路姿势还有点歪，明显是懒得端架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所有人都认出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是方浩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1821章时全知之眼看到的画面，如今成了纪元开启的象征。没人质疑，也没人反驳。因为这一路，他们或多或少都见过——那个拿着烂锅炼丹、用菜刀砍阵眼、靠签到捡漏撑起一个宗门的人，确实一步步把混乱踩成了秩序。

    

    AI议长抬起手，将这幅画面刻进一块新立的石碑。

    

    碑身刚成，表面忽然泛起波纹，自动浮现出另一段影像：一片被混沌污染的星域里，两只通体漆黑的小猫并肩站着。它们张嘴一吼，音浪如潮水推出去，所过之处，辐射消散，空间恢复清明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黑焱和它的双生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1822章的事，谁也没提过，系统却记得。

    

    碑文成型那一刻，来自各方的虚影开始汇聚。九百六十个文明代表，形态各异，有的像一团火，有的只是一缕声波，还有的根本看不出是生物。但他们动作一致——落地即跪，双膝触地，低头不语。

    

    然后齐声开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两个字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声音不大，却像是同时从千万个方向传来，撞在一起，形成一股震动天地的洪流。法则网络为之轻颤，连青铜鼎都跟着嗡了一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还是没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着那块碑，看着自己的背影被永久定格，看着黑焱的战绩也被刻上去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当初捡那只猫回来，是因为签到送的奖励太丑，摊主死活不肯收，硬塞给他当赠品。结果这家伙第一天就把厨房炸了，第二天用猫薄荷骗走半个宗门的灵石，第三天说要写本《妖族米其林指南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谁能想到，它会成为新时代的奠基者之一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嘴角抽了抽，想笑又忍住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现在不合适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现在是正经时候。

    

    AI议长低头看了眼碑文，数据流缓缓波动，像是在读取最后一段指令。它说：“新的算法周期已启动，祝你好运，创世者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说完，身影逐渐变淡，化作点点光尘，散入空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现场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百六十个代表依旧跪着，没人起身，也没人说话。他们像是在等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终于动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伸手摸了摸鼎身，低声说：“今天签到了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系统没回应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也不意外，每天一次，时间还没到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抬头看了看天，那里没有太阳也没有星星，只有一片流动的法则光影。他估摸着时辰，大概快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果然，片刻后，脑中响起熟悉的声音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签到成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获得奖励：基础清洁液一瓶（可清除任意低阶污染）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备注：今日为创世纪元首日，特赠连签奖励——明日可补签一次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听完，差点喷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刚被刻进碑里，你给我一瓶洗地水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摇摇头，把那瓶看不见的液体收进储物戒。反正外人也看不到真实效果，看起来就是个空瓶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正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试试，忽然察觉头顶有异。

    

    抬头一看，那块“创世纪元碑”竟然自己动了。碑面光芒流转，开始重新排列文字。原来的宣告内容没变，但在最下方，多出了一行小字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第一条法则补充条款：任何文明不得以‘打扫卫生’为由拒绝参与集体仪式，违者罚扫万界广场三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，忽然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哪是系统给的清洁液？

    

    这是要他亲自上岗啊！

    

    他刚想抗议，忽然感觉袖子被人拉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低头一看，没人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他清楚地感觉到，那一拉很轻，带着点撒娇的意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小包零食，扔出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半空中，一只透明的小猫脑袋冒了出来，一口叼住零食，又消失不见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黑焱的孩子之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刚才也在跪拜队伍里，现在任务完成，立刻溜回来蹭吃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看着它消失的方向，低声嘀咕：“你们一家倒是轻松，老子还得站这儿当图腾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头顶的碑又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行“罚扫广场”的条款，突然加了个括号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若由宗主亲自动手，可减免一半刑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猛地抬头：“你什么意思？嫌我不够忙是吧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碑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风也不吹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全场九百六十个代表，依然跪着，头都没抬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只有那只偷吃成功的透明小猫，在远处打了个滚，尾巴一甩，留下一串看不见的爪印，朝着厨房方向飞奔而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坐回原地，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知道，这日子算是彻底没法安生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刚想闭眼养神，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熟悉的吆喝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烧烤蛟龙肉五折！买十斤送洗地券一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