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相信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三个字在空中停留了几秒，像是被人用手指刻在空气里，又慢慢淡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没动，只是把手从半空收回，塞进了袖子里。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青铜鼎，鼎身还带着刚签到完的余温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看来不能靠眼睛看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地面震动了一下。一道金光从远处疾驰而来，落地化作一头体型庞大的剑齿虎。它尾巴一甩，嘴里叼着一块泛着青光的石板，往地上一放。

    

    紧接着，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滚了过来，是只长得像小狮子却顶着圆脑袋的貔貅。它打了个嗝，喷出一小团七彩雾气，落在石板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板亮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九道光柱从地面升起，围成一圈，中间浮现出一片模糊的空间轮廓。那些光柱不断跳动，像是在拼凑什么地图。

    

    剑齿虎用爪子点了点其中一处红得发黑的区域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要看这个？”方浩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剑齿虎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貔貅也跟着点头，然后趴下，把胃袋朝外翻了一点，示意自己随时可以开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明白了。他们想建个地方，把之前看到的画面重新演一遍，看看哪些是真的，哪些是骗人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摸了摸鼎：“行吧，那就试一次。真要是假的，大不了我再签到一次‘退场券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一步跨进光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场景变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潮湿的岩壁，空气中飘着一股腥臭味。墙上挂着几盏血色灯笼，火苗不跳，也不灭。地上到处都是黑色黏液，像油一样缓慢流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是血衣尊者的洞府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站在门口没急着走。他知道这地方不对劲，不是因为有多危险，而是太完整了。连墙角那块裂开的石头都和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越是像真的，越可能是假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闭上眼，靠鼎传来的微热感判断方向。往前走了三步，忽然停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黏液动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原本静静流淌的黑油突然隆起，形成一面扭曲的影像——楚轻狂站在锁链中央，手中长剑高举，下一秒斩下，四条漆黑的链条应声断裂。画面清晰得连他额角的汗珠都能看清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睁开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画面他见过，在破译密码时出现过。但现在出现在这里，频率太高了。每走几步就冒一次，像是有人故意让他记住这一幕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绕开那片黏液，贴着墙根继续往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到大厅中央，地面终于出现变化。一块石板裸露在外，上面有字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蹲下来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笔迹是他自己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模仿，也不是巧合。那个“道”字最后一划的顿笔习惯，是他高中写作业时养成的毛病，穿过来之后再没用过这种字体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可这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

    

    他正想着，身后传来一阵咕噜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貔貅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，张嘴一吸，整片黏液被卷进它的胃袋里。袋子发出七彩光芒，内部噼啪作响，像是在消化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几分钟后，貔貅打了个饱嗝，吐出一堆灰烬。

    

    地面上的文字更清楚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共九个字：

    

    道始于虚廓，无形而生有形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盯着这九个字，心里有点发紧。这不是哪本古籍里的内容，而是他穿越前熬夜看哲学书时，在笔记本上随手写的批注。当时他还画了个笑脸在旁边，觉得这句话听着挺酷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现在笑脸没了，但字还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伸手摸了摸石面，凉的，有凹痕，是真实刻上去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系统。”他在心里默念，“签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掌心一热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检测到高维创世信息流，符合连签奖励触发条件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道光钻进眉心，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——一棵树，根扎在黑暗里，枝干穿过层层空间，每一根树枝末端都挂着一个世界的名字。

    

    画面一闪就没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知道，这不是幻觉。连签奖励不会出错，尤其是这种带因果纠缠的信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取出玉管，轻轻刮下石面表层的粉末，封进符纸里。符纸看起来普普通通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收好后，他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

    

    洞府还是那个洞府，但黏液不再冒画面了。刚才那一段楚轻狂斩链的影像，也没再重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至少有一点是真的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剑齿虎从外面走进来，耳朵抖了抖，冲他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貔貅懒洋洋地翻了个身，把肚皮朝上，显然任务完成，准备休息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看着地上的空石板，后面的内容全没了。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，特意只留下开头这九个字。

    

    留给他看的？

    

    还是等着他补全？

    

    他没想太久，转身准备离开试炼场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他抬脚的瞬间，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动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像是纸页翻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回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块空白的石板最右下角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墨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墨点慢慢拉长，变成一道短横。

    

    接着，第二笔落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是一个“之”字的起笔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站在原地，没有靠近，也没有叫人。他只是看着那支看不见的笔，一笔一笔地写着下一个字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三笔落下时，貔貅忽然竖起了耳朵。

    

    剑齿虎低吼了一声，前爪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