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指尖还在抖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刚才那场信息灌注太猛，脑子像被塞进了一整座图书馆，连带着手指也跟着抽筋。他坐在地上没动，青铜鼎横在腿上，表面还残留着一点温热，像是刚出锅的砂锅。

    九块玉简安安静静地浮在周围，金色巨龙趴在鼎口，耳朵微微动了一下，又不动了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眼手臂。红线已经缩回手腕，因果丝线也不再乱颤，像是完成了任务，准备下班。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他小声说，“都别装死，活儿还没完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空气里忽然多了两个人影。

    一个通体透明，像是用水晶雕出来的，站那儿一动不动，手里握着一把星尘凝成的锤子。另一个拄着木杖，脸上皱纹多得能夹死蚊子，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
    方浩抬头：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

    水晶人没说话，抬手就把星尘锤往地上一敲。一道光从锤尖炸开，迅速蔓延成圆形铸造台，地面裂出复杂的纹路，像是某种阵法正在苏醒。

    木杖老头开口：“你拿到了共鸣石，就得有人帮你把它用上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记得请过工。”

    “没人要你付钱。”老头冷笑，“我要的是结果。”

    方浩咧嘴一笑：“那挺好，我最怕谈钱。”

    他把青铜鼎放到铸造台中央，顺势拍了下鼎身：“老规矩，稳场子的事交给你。”

    鼎没反应，但周围的空气立刻安静下来，连风都不刮了。

    水晶人开始动手。他动作很慢，每一锤都像是在计算角度和力度，星尘落在锁胚上，发出轻微的叮响。随着敲击次数增加，锁链逐渐成型，表面浮现出一串数字——那是方浩穿越那天的时间与坐标，他自己都快忘了。

    “这玩意儿怎么知道的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老头盯着锁身：“三千多次签到，每一次都在改写你的因果线。你现在走过的每一步，早就不是普通修士的路了。”

    “听不懂。”方浩摆手，“说人话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钥匙。”老头说，“也是门。”

    方浩翻了个白眼：“那你干脆叫我去开门算了，还打什么铁？”

    老头不理会，举起木杖，在空中划了几道。九大洲的气运丝线从虚空中垂落，缠上锁链，一圈又一圈，像是给它穿上了外衣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锁胚突然裂开一道缝。

    “能量不稳。”老头皱眉，“单靠外力撑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加点料。”方浩伸手去摸储物戒。

    “不是材料的问题。”老头打断他，“是‘启动密钥’。”

    “啥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得有人把自己的灵力放进去。”老头看着他，“最好是本源级别的。”

    方浩愣住：“谁这么傻？”

    老头没说话，抬手按在自己胸口。下一秒，三成本源灵力化作流光，涌入锁链。

    整个空间猛地一震。

    锁芯处光影变幻，画面浮现——两只黑猫在虚拟空间里打架，左边喷音波，右边甩火球，背景是一棵刚冒芽的树，正被人一点点加上护罩。输的那只蹲在角落，爪子笨拙地调整能量屏障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赢的那只，眼神委屈。

    “黑焱双生子？”方浩瞪眼，“它们啥时候干这事的？”

    “比你想象得早。”老头低声，“它们一直在做。”

    方浩看着画面，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半晌，他抬起手，用指甲在掌心划出一道口子，血滴落在锁面上。

    金光炸开。

    锁链彻底点亮，辉光如潮水般扩散，直冲天际。天空裂开一道口子，不是黑色裂缝，而是一片由无数文明符号交织而成的天幕。有神殿权杖、机械熔炉、骨笛、符纸、飞剑、齿轮塔……九个世界的镇界之物虚影浮现，末端连接在锁链分支上，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老头喘了口气，身形略显虚弱。

    水晶人收起锤子，退后一步，身体慢慢变得透明，像是要消失。

    方浩伸手把法则锁拿起来。沉得很，像是拎着一整条河。

    “现在去哪儿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老头拄着木杖，转身就走：“前面有个石坛，刚成型，等着人去填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谁定的规矩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规矩。”老头回头，“是感觉。”

    方浩啧了一声，把锁往肩上一扛，跟上去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下：“喂，水晶大哥。”

    水晶人只剩下一个轮廓。

    “下次开工，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？我好准备点瓜子。”

    那人没回应，只留下一道细微的震动，像是笑声。

    三人一前一后，走向远处。雾气渐浓，石坛的轮廓在光中浮现，地面不断有碎石自动拼接，形成台阶。

    方浩走在最后，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锁。

    某一条分支上的骨笛突然轻颤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