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柱剧烈震颤，中心的影子越来越清晰。
方浩手还搭在青铜鼎上，掌心传来一阵温热。那震动不是来自外力，而是从内部渗出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。他眯起眼，盯着光柱深处——影子没有五官，轮廓却隐约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，像是一团被压缩的生命力，正缓缓舒展。
“这玩意……要破壳了？”
话音刚落，光柱侧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。一个少年跳了出来，怀里抱着一只翠绿花盆，脚下差点打滑，踉跄两步才站稳。
“宗主！我来啦！”陆小舟喘着气，脸上全是汗，“刚才系统震了一下，我就知道你要用这个！”
方浩瞥了一眼花盆。里面一株嫩芽蜷缩着，通体泛着微光，根系细如发丝，却隐隐与光柱中的影子产生共鸣。
“你从哪冒出来的？”他问。
“后山土里！”陆小舟把花盆往前一递，“昨儿您签到得的混沌土种，我埋了三小时，它自己拱出来了，还往天上喷气！我怕炸山，赶紧抱来给您。”
方浩没接话。他看见那株芽动了。
不是风吹，也不是生长，是主动扭头，冲着他点了下尖端。
下一秒，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。根系如藤蔓般甩出，缠住创世回廊的虚空骨架，一圈圈绕上去，节节延伸。枝干分叉，叶片未生，只有一条粗壮的根脉不断拉长、扭曲、编织，最终形成一条巨大的链条。
形状像钥匙。
更准确地说，像一把能插进世界裂缝里的巨型钥匙链。
“停。”方浩低喝一声，掐诀注入灵力。他召出青铜鼎，鼎身轻震，浮现出那道金色阵纹。阵纹与钥匙链表面的纹路同步闪烁，频率逐渐一致。
链条定住了。
他伸手截下一段根须，指尖灌入灵力。根须表面立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蝌蚪状符文，排列规则古怪，却不杂乱，像是某种编码。
“能读吗？”他问。
陆小舟凑过来，掏出一本破旧册子，封皮写着《菜经三百卷》。他翻到中间一页，把书页贴在根须旁。
书页上的字动了。
原本讲的是“白菜炖豆腐火候掌握七分熟”，那些字一个个跳起来，重新组合，变成一行新内容：“法则载体可解析，建议采用嫁接式读取法。”
“成了！”陆小舟眼睛一亮，“这书认它！”
他合上书，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翡翠白菜，个头不大，但通体晶莹，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“这是我前天种的，用了半勺四灵血土。”他说着，把白菜放进花盆，紧挨着那株芽的根部。
然后他翻开《菜经》，对准其中一颗刚刚从钥匙链上抖落下来的晶石。
晶石有九十九颗，散落在地，每一颗都透明如冰，内部影像流转——有人御剑斩星河，有人结印镇山海，还有人盘坐虚空中，一指划开时间长河。
陆小舟选了其中一颗，轻轻一碰。
书页再次变化。
“剑意可移植，适配植物类宿主，成功率六成以上。”
“六成就够了。”他咧嘴一笑，双手结印，将晶石悬于白菜上方。一道光影从中射出，顺着根系钻入土壤，再渗进白菜体内。
片刻安静。
忽然，白菜猛涨，叶片伸展，边缘泛起寒光。陆小舟往后跳了一步。
“哗——”
叶片轻晃，数道剑气飞出，削断空中飘过的几缕雾气。雾气落地时已凝成冰渣。
“能打！”陆小舟拍大腿，“就是有点挑土！得用混沌土加三滴龙血当肥料，不然撑不过三天。”
方浩蹲下，捡起一颗未使用的晶石。他盯着里面那场战斗影像——一名灰袍修士独战七尊异界魔神，最后一击是自爆元婴换来的瞬杀。
他忽然开口：“这些战斗，都是死人留下的？”
“嗯。”陆小舟点头，“活人留不住这么完整的影像。只有临死那一瞬间，意志最集中，才能刻进法则结晶里。”
方浩沉默片刻，把晶石收进袖中。
远处，光柱依旧矗立，钥匙链静静悬浮，根须微微颤动，像是还在呼吸。
“它还会再长吗？”他问。
“会。”陆小舟看着花盆，“只要混沌土不断，它就能一直产结晶。我已经算过了，每二十四小时掉九十九颗，不多不少。而且每次掉落的位置都一样，就在第三节和第四节连接处。”
方浩抬头看了看那位置。
果然，那里有个小小的凸起，像是即将裂开的新节点。
“你打算拿这些结晶干嘛？”他转头问。
“种啊。”陆小舟理所当然地说，“一种一个，专克金丹以下修士。我已经想好名字了——‘剑菜一号’，主打一个物美价廉，批量生产。”
“你不怕炸了药园？”
“怕。”他老实点头，“所以我准备在后山挖个隔离坑，底下铺三层避雷符，四周挂警戒铃。要是真炸了，至少能保住主峰。”
方浩看了他一眼。
少年一脸认真，手里还攥着那本破书，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行，给你批十斤混沌土，三十滴龙血，外加一块隔音阵盘。”他说，“别把我的山门炸塌就行。”
“放心！”陆小舟挺胸，“我可是您亲自任命的首席农学家！”
他弯腰抱起花盆，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方浩叫住他。
“咋了？”
“下次再来，别光脚踩泥地。”他说，“穿双鞋。”
“哦。”陆小舟低头看看自己沾满黑泥的脚丫，“忘了。”
他挠了挠头，蹦蹦跳跳地走了。
方浩站在原地，手中还握着一枚未解析的法则结晶。光柱映在他脸上，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他抬起手，把结晶贴在额前。
里面的影像开始播放。
这一次，是个女子。
她站在雪山上，手持断剑，身后是烧毁的宗门牌坊。她没说话，只是缓缓抬剑，指向天空。
剑尖滴血。
第一滴落下时，大地裂开。
第二滴落下时，风停了。
第三滴——
方浩睁眼。
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，也不是激动。
是身体本能地想要模仿那一剑。
他低头看向掌心，结晶仍在发光。
远处，楚轻狂的气息正快速接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