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石的裂缝中，透出一点蓝光，和晶管里的矿晶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方浩站在原地，没有后退。他把手伸进怀里，确认晶管还在。貔貅趴在肩上，耳朵紧贴他的颈侧，呼吸放得很轻。

    “它在看我们。”貔貅低声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方浩点头，“别动，让它先动。”

    几息之后，矿石表面的裂痕缓缓闭合，蓝光消失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方浩立刻抬手打出三道封印符，全部没入地面，围绕矿石形成一个三角阵法。他转头对灰袍人说：“把数据屏关了，别让外面看到波动值。”

    灰袍人弯腰捡起册子，快速操作手中玉牌。重甲战士拖着铁链后退两步，将矿石彻底移出通道主路。

    “送去地下三层，用四灵土埋起来，不准任何人靠近。”方浩下令。

    貔貅从他肩上跳下，尾巴扫过鼎口：“你就不怕那东西是冲你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怕也没用。”方浩拍了拍鼎，“系统出品，绝不坑爹。它要真想炸，早炸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远处传来钟声。

    共信钟响了七下，是和平拱门启用的信号。

    方浩看了眼天色，太阳正好升到观测站正上方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整了整衣领：“走，别误了仪式。”

    貔貅打了个哈欠：“又要演戏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演，是做给人看。”方浩迈步向前，“新来的不放心，得让他们觉得咱们这儿安全、讲理、有规矩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兽沿着白石路走向和平拱门。路上已有弟子列队两侧，手持彩旗，气氛像是过年。

    拱门由七种不同材质拼接而成，底座刻着各文明图腾。最顶上嵌着一块透明水晶，据说能映照来者内心所求。

    方浩走到门前站定，青铜鼎自动浮起半尺，静静悬在他背后。

    不多时，熵觉醒者从另一侧走来。

    他穿一件素白长袍，脸上没有表情，脚步很稳。走到方浩面前，微微低头：“我已准备就绪。”

    方浩打量他一眼：“你真打算干这个？”

    “这是我选的路。”熵觉醒者抬手，掌心浮现出一段光影，“我想试试，能不能把毁灭变成开始。”

    光影展开，是过去几个月的画面：剑齿虎调解航道纠纷、楚轻狂研究调和药剂配方、陆小舟在菜园里教小孩认灵植……最后画面定格在和平拱门建成那天，上百人一起推倒最后一根废柱。

    围观的新文明代表们原本交头接耳，看到这些画面后渐渐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第一位代表终于上前。是个瘦高个子，皮肤泛青，走路时关节会发出轻微咔响。他停在拱门前，盯着那块水晶看。

    “它会照出什么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你想让它照出什么，它就照出什么。”方浩说，“怕的话，我可以先进。”

    那人摇头，迈出一步。

    脚踩上地面的瞬间，一圈微光从他足下扩散，像是水波荡开。水晶亮了一下，映出一片荒芜星球的画面，风沙漫天，只剩一座残塔孤零零立着。

    “那是我的母星。”他声音低了下来，“已经没了。”

    方浩走上前，递给他一杯水：“但它记得你。”

    那人低头看杯中，水面倒影里，那座塔旁边多了几个人影，像是在重建什么。

    他没说话，但眼角有点湿。

    掌声慢慢响起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十几位代表陆续穿过拱门。有人看到的是学堂，有人看到的是战场，还有人看到一家人围坐在火堆旁吃饭。每一道光纹升起，都引来一阵低语和点头。

    方浩站在边上，时不时回头看看通道入口方向。貔貅趴在地上舔爪子，忽然说：“晶管又震了。”

    方浩不动声色，把手插进袖子，摸了摸鼎底暗格。里面的晶管确实有轻微抖动，频率和刚才矿石共鸣不一样，更急，像是被什么催着。

    “藏好了就行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两位新代表站在角落嘀咕。一个穿黑袍，一个戴面具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“这么轻易就让我们进来？”黑袍人说，“连搜身都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他们不怕我们带武器？”面具人接话，“还是说……他们比武器更可怕？”

    这话被墨鸦听见了。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光幕旁边，手指敲了三下地面，两道半透明投影升起，展示着当前协作项目进度：星尘撒播已完成三十七颗星球、因果锁稳定运行四百二十一日、轮回学堂本期结业人数破千。

    两人看完，不再说话。

    方浩走过去，递给年长的一位老人一杯清水：“喝点？刚泡的。”

    老人接过，看见水底沉着一颗小小光点，像星星。

    “那是你们母星最后传回的数据。”方浩说，“我一直留着。”

    老人握紧杯子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貔貅突然竖起耳朵：“不对劲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？”方浩问。

    “晶管在发热。”貔貅蹭到他腿边，“而且……它想出去。”

    方浩皱眉，正要开口，头顶suddenly警报响起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呜呜的长鸣，而是短促尖锐的爆响，连响三声。广场上红光一闪，所有人抬头。

    中央玉碑浮现文字：“侦测到高维敌意单位接近，强度评级：S级，来源不明。”

    队伍一阵骚动，但没人乱跑。几位新代表迅速靠拢，自发组成防御圈，把年幼和年老的护在中间。

    方浩第一时间挡在人群前方，挥手布下灵气屏障。同时传音各长老：“封锁枢纽，激活备用阵眼，不得擅离岗位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望天，终焉之瞳悄然开启一线。虚空看似平静，但他感觉到一丝滑动的痕迹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规则边缘爬行，避开了所有因果观测。

    拱门顶部的水晶开始闪烁，光芒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熵觉醒者快步上前，双手按在基座上，白袍无风自动。银辉从他眉心涌出，注入拱门结构。

    “让我试试——”他低喝，“它若想毁此门，先过我这一关！”

    水晶稳定了些，但仍在轻微震颤。

    方浩站在门前，手搭在鼎上。他知道现在不能慌。新人刚来，第一印象最重要。就算天塌下来，也得先站住。

    “各位。”他提高声音，“欢迎来到终焉观测站。刚才那是例行警报测试，每年一次，吓唬新人专用。”

    有人愣住，随即笑了。

    “我就说嘛，哪有敌人敢打这儿主意。”一位壮汉拍拍同伴肩膀。

    方浩笑了笑，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不是测试。

    貔貅悄悄爬上他的肩，爪子轻轻碰了碰他耳朵：“晶管要裂了。”

    方浩伸手进袖，摸到鼎底暗格。里面的晶管正在发烫，表面出现细小裂纹，蓝光从缝里渗出来。

    他没动。

    玉碑上的字还没消失。

    敌意单位仍在接近。

    熵觉醒者双膝微曲，仍在支撑拱门。

    新文明代表们虽然笑着，但眼神都在往天上瞟。

    方浩看着虚空某处，忽然说：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一道黑线划过天际，像笔直的刀痕，切开了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