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匣缝里的光字刚拼完那句“你删不掉我”，方浩还没来得及反应，鼎口的黑烟忽然打了个旋，像是被什么吸住了，缩回了鼎腹。他皱眉盯着，手没松开匣子。
就在这时，灵网弹出一条通知。
【终焉秩序组·紧急记录上传】
事件类型：跨时空通行权纠纷
处理人：剑齿虎（临时执法使）
状态：已调解完毕，等待宗主确认归档
方浩愣了一下，点开视频。
画面晃动，显然是随身法器录下的实况。背景是观测站外环通道，两队人马对峙而立，中间站着一头体型庞大的白纹虎。它额前银瞳微亮，尾巴轻轻摆动，像在等戏开场。
左边一队穿灰袍，头戴星盘冠，领头者手持一根刻满年轮的权杖，声音低沉：“我们来自第九纪元重建议会，依据《时空通航公约》第三条，先抵达者优先使用主航道。他们晚到三分钟，必须退后。”
右边那人披着流动光衣，胸口挂着因果秤，冷笑：“三分钟？你们的时间线早就偏移了0.7秒。按《跨维协调法》第七修正案，权重高于时效。我们的任务涉及文明存续，理应优先。”
两人越说越激动，随从也往前挤，眼看就要动手。
剑齿虎咳嗽一声。
没人理它。
它又咳了一声，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两下，然后趴下来，前腿并拢，脑袋歪向一边，学左边那位的样子，慢吞吞地说：“我们……来自……第九纪元……”接着猛地翻身，四肢摊开，语气夸张，“啊——我们肩负着拯救三千世界的使命！”
全场安静了一瞬。
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。
剑齿虎站起来，甩了甩尾巴：“你们吵得挺热闹，但谁都没错。数据查过了，你们的通行许可都合法。问题是——”它抬起右前爪，在空中画了个圈，“时间轴重叠了。如果同时进航道，会引起局部因果塌陷，轻则记忆错乱，重则整个队伍被弹进上古战场当炮灰。”
灰袍人脸色变了：“有这么严重？”
“不信你可以试试。”剑齿虎眯眼，“反正我这儿有备案，死一个记一次过，十个过换一张罚单，罚单累积够了，你们议会明年预算直接砍半。”
光衣人立刻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所以呢？”剑齿虎继续说，“我不懂你们那些大道理，但我守山门这么多年，总结出一条经验——别抢道，会撞。”
它转身走到墙边，拍了下控制面板。一道投影展开，显示两条交错的路线。
“听好了。你们第九纪元的走A航道，提前四十五秒出发，路上记得撒一把祝福符文，算给你们的诚意。你们光衣这边走B航道，延迟一分钟，顺便把刚才那股火气压一压，别让情绪波动影响导航系统。”
顿了顿，它补充：“而且，双方各写一句祝福语，交给我存档。要是哪边耍花样，我就把对方写的那句刻在你们祖庙门口。”
灰袍人犹豫：“这……不合规矩。”
“规矩是你定的？”剑齿虎瞥它一眼，“还是说，你宁愿为了三分钟，让你全族在未来某天突然忘记自己是谁？”
没人说话了。
片刻后，光衣人先掏出一块玉简，写下一行字。灰袍人咬牙，也跟着写了。
剑齿虎收好玉简，点点头：“行了。协议已录入系统，错峰通行启动。祝你们一路顺风，别再让我看见第二次。”
视频到这里结束。
方浩坐在石台上，听完全部过程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他低头摸了摸青铜鼎，低声说：“这虎崽子，倒有点当官的天赋。”
鼎没动静，匣子也没再发光。
他靠回石台，把灵网切换到监控界面。外环通道一切正常，人群散去，只有剑齿虎还在原地踱步。它的银瞳扫视四周，忽然停下，抬头看向某个角落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但它盯着看了很久。
随后，它抬起爪子，在空气中轻轻一点，像是按下某个看不见的按钮。
方浩注意到这一幕，眉头微挑。他正想调取那段区域的数据，忽然感觉掌心一热。
是玉匣。
原本滚烫的匣身，此刻竟然开始发凉，而且越来越冷，像是结了一层冰。
他掀开一角符纸查看。
里面那片叶子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，正缓缓飘动，仿佛还有生命。
方浩屏住呼吸，手指悬在半空。
粉末忽然聚拢，在匣底拼出新的字：
“你清不掉我。”
他没动。
鼎口再次冒出一丝黑烟，这次没有打旋，而是笔直上升，在空中凝成一只眼睛的形状。
那只眼，眨了一下。
剑齿虎在通道尽头打了个喷嚏。
它揉了揉鼻子，自言自语：“谁在念叨我？”
说完转身，准备回岗。
路过一面镜子时，它脚步顿住。
镜子里映出它的身影，很正常。
可它记得，这面镜子昨天碎了。
它凑近看。
镜面光滑如新，连裂痕都没有。
它伸出爪子，轻轻碰了碰。
指尖触到冰凉的表面，却没有反射感。
就像摸到了一层水膜。
它收回爪子，默默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，贴在镜框上。
符纸瞬间变黑，边缘卷曲。
它叹了口气，低声说：“下次别装了，我知道你在。”
镜面微微晃动，像风吹过的湖面。
剑齿虎不再看，转身离开。
方浩在高台那边，看着监控画面里的一切，终于开口：“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匣子里的粉末轻轻颤动。
鼎口的眼睛缓缓闭合。
远处，共信钟再次响起。
新的一天贡献榜开始公示。
榜首是个养蜂人，因为帮一群迷路的灵蝶找到了花源。
掌声从远处传来，断断续续。
方浩一手搭在鼎上，一手按着玉匣，目光落在那层未散的黑烟上。
烟丝扭动，慢慢形成一个符号。
像是一扇门。
门缝里，有一点光透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