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盯着沙盘上那个三道横线的圆圈图标，右手还悬在半空。指尖有点发麻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他没动。

    左臂里的青铜鼎忽然沉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重量变重，是感觉变了，像里面装了块吸满水的布，坠得整条手臂都跟着往下压。他皱眉，低头看鼎口。

    鼎内有动静。

    两团雾状的东西从塔尖虚影里浮上来，一前一后钻出鼎口，悬在空中。它们不高，比小孩的膝盖略高一点，形状像人但又不完全是，通体泛着青灰色的光，像是把晨雾揉成了形。

    最显眼的是眉心——各有一枚极小的青铜鼎纹，闪着微弱金光。

    方浩愣住。

    这玩意儿他认得。签到系统刚绑定那会儿，黑焱在鼎底第七层打盹时留下的观想分身。平时连个响屁都不放，现在居然自己跑出来了？

    他还没开口，那两团东西突然仰头。

    张嘴。

    哭。

    不是嚎，也不是叫，就是一种很直接的声音，像两根铁片在石头上刮，又短又刺，直往耳朵里钻。可声音一起，整个平台的空气就变了。

    混沌迷雾开始退。

    不是被吹散，也不是蒸发，是像纸一样被撕开，一层层剥落，露出后面的东西。沙盘上方的空间扭曲了一下，紧接着，画面出现了。

    无数文明。

    有的在星海中建城，巨船穿梭于星门之间；有的在地底挖穿岩层，用生物电点亮千年黑暗；有的把山炼成剑，一剑斩断大陆板块。它们发展，扩张，繁荣，然后——

    全毁了。

    星城炸成碎片，地底电网崩断起火，巨剑断裂插进大地。毁灭的方式不同，结局却一样。一遍，两遍，三遍……轮回不止。

    方浩瞳孔一缩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脚跟踩到光纹边缘，传来一阵轻微震动。画面还在继续，每一幕都清晰得不像幻象，像是真实发生过无数次的历史回放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，双生子同时转头，看向他。

    四只眼睛，漆黑无光，却让人觉得它们在笑。

    其中一团开口，声音还是哭腔，但字句清楚：“哭一哭，真相露。”

    另一团接上：“你不查，我们帮你。”

    方浩没说话。他盯着沙盘上的投影，那些文明毁灭的最后一刻，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他们都在试图打开某种门。形状各异，材质不同，但位置一致：就在这个平台的正中央。

    和现在的永恒之门，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他忽然抬手，摸了摸右耳后。

    那里又痒了，比刚才更甚，像有细针在皮肤底下轻轻扎。他没抓，只是指腹按了一下，继续看着画面。

    毁灭循环持续播放。

    突然，在某一次轮回末尾，画面外缘闪过一道影子。

    很淡，贴着迷雾边缘移动，像是躲在墙角的人，不想被看见。但它出现的瞬间，沙盘表面泛起一圈波纹，不是由内而外，是从外向内压进来的。

    方浩眼神一凝。

    他左手抱紧青铜鼎，右手缓缓抬起，指向那个位置。

    “那边。”

    双生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，同时咧嘴。

    还是没发出笑声，可那表情分明就是在笑。

    “它怕声。”左边那团说。

    “我们一哭，它就得缩。”右边那团接。

    方浩没应。他盯着那道残影，发现它确实没再往前，只是停在迷雾边缘，微微晃动，像风中的烟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什么，低头看鼎。

    鼎腹内，塔尖虚影正在闪烁，频率不稳，一下亮一下暗。他立刻用右手叩了三下鼎沿。

    咚、咚、咚。

    三声轻响，不算大，但在安静的平台上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塔尖虚影猛地一震，重新凝实。沙盘上的噪点也退了几分，投影画面稳定下来。

    “好使。”他低声说。

    双生子飘到他胸前，与他视线齐平。

    “你要看多久？”左边问。

    “看到你明白为止。”右边答。

    方浩看了它们一眼，“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查这个？”

    “你心跳快了。”左边说。

    “还有，你刚才点了三下胸口。”右边说，“以前你发现线索都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方浩没否认。他确实有这习惯，一紧张就下意识碰心口。但这俩玩意儿连眼睛都没有，怎么看得出来？

    他没追问。

    目光回到沙盘。

    最新一轮文明投影开始了。这次是个机械文明，整个星球被改造成巨型工厂，所有生命都是金属躯体。他们在地下挖出一座塔，塔顶对准星空，发射光束。

    光束击中永恒之门的位置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

    然后，一切崩塌。

    方浩注意到，门开的瞬间，那道残影也在动。它从迷雾边缘滑出，靠近塔基，似乎想钻进去。但双生子一哭，它立刻后退，重新隐入雾中。

    “它进不来？”方浩问。

    “不是进不来。”左边摇头。

    “是不敢。”右边笑，“怕被听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听清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它的名字。”两团同时说。

    方浩皱眉。他还想问，双生子却突然转头，再次望向迷雾边缘。

    残影还在那儿。

    但这次，它抬起了“手”。

    不是指向谁，而是轻轻按在迷雾上，像在写字。

    沙盘表面随之波动，浮出几个字：

    【观测者权限·二级解禁倒计时：72】

    字是灰的，边缘不整齐，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。

    方浩盯着那行字，没动。

    双生子也没哭。

    它们只是静静飘着，眉心的鼎纹微微发亮。

    七十二。

    不是三天，也不是七十二个时辰。在这个地方，数字本身就有意义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怀里鼎更沉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还能哭几次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一次。”左边说。

    “或者两次。”右边说，“看你想听多真。”

    方浩没接话。他右手慢慢抬起，再次叩了三下鼎沿。

    咚、咚、咚。

    塔尖虚影稳定，沙盘噪点消退。

    残影按在迷雾上的“手”微微一颤，收回。

    沙盘上的倒计时数字跳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【71】

    双生子同时咧嘴。

    方浩盯着那行字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行啊，还挺配合。”

    他低头看鼎，“系统，今天签到了吗？”

    心里默念。

    【已签到】

    【奖励：静音符×1（伪装为普通黄纸）】

    他没掏出来看，只是把黄纸捏在掌心，然后抬手，将纸轻轻贴在鼎口边缘。

    鼎身微震，像是打了个嗝。

    双生子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“你要封它的声？”左边问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方浩摇头，“我要让它听见我们的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他右手猛然抬高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朝天。

    双生子立刻仰头。

    张嘴。

    准备哭。

    残影猛地后退，几乎要退出迷雾范围。

    方浩嘴角一扬。

    “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