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鼎还扣在方浩头顶，第九个红点贴着鼎壁缓缓爬行。他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是把左手往袖口里缩了半寸，护住那块裹着微光残片的旧布。

    鼎底嗡了一声，红点突然停住。

    方浩这才抬手，将鼎轻轻取下，抱进左臂弯里。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灰渣，里面那点微光还在跳，比刚才稳了些。

    “它没死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陆小舟蹲在三步外，手里捏着一截断根的翡翠白菜。他听见声音，抬起头：“那我们开始？”

    方浩点头：“你来种。”

    陆小舟站起身，走到空地中央。他从怀里掏出一小撮土，颜色发暗，带着细碎金斑。这是四灵血土，系统前天签到给他的东西。他把土摊开，又从腰间解下一个竹筒，倒出几粒透明种子。

    “幻雾孢子。”他念了声名字，把种子按进土里。

    方浩走过去，在旁边坐下。他把青铜鼎放在腿上，右手搭在鼎耳上，随时准备动手。

    陆小舟闭眼，双手合十贴在额前。他嘴里开始低声念诵，声音很轻，像背书。

    “梦芋引魂，三更入梦，田埂有路，溪水不冷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的瞬间，土壤裂开一道缝。一株嫩芽钻出来，通体透明，叶片像是水晶磨成的薄片。叶尖挂着露珠，滴落时砸在地上，化作一圈圈金色光影。

    方浩盯着那圈光看。光里浮现出画面：一个小男孩坐在田埂上啃红薯，远处有鸡在跑，炊烟从茅屋顶上升起。

    “你小时候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陆小舟睁开眼：“嗯。他们得先认得什么是好梦。”

    那株植物越长越高，三息后已有半人高。叶片随风轻晃，散发出淡淡香气。空气里开始飘起细粉，像是被风吹散的花粉。

    方浩嗅了一下，脑子忽然一松。

    他赶紧掐住指尖，逼自己清醒。

    “有效果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两道影子从虚空边缘浮现。一个全身燃烧着赤色火焰，另一个周身凝结冰霜。他们原本面对面站着，气息相冲，空间都在抖。

    可当粉雾飘到他们身边时，两人动作都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火影抬起手，像是想挥开雾气，但手指到了半空就停住。他望着其中一片光影，里面正放着小男孩把红薯分给一只瘸腿狗的画面。

    冰影闭上了眼睛。她肩膀微微下沉，寒气不再外溢。

    三息后，他们的身影同时模糊，接着沉入地面涟漪，消失了。

    方浩松了口气：“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陆小舟靠坐在地上，喘着气：“能撑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看他们愿不愿意醒。”方浩看着灵植，“也看有没有人想打断。”

    话刚说完，灵植忽然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一片叶子无风自动，映出梦境画面——

    火影正在搭棚子，用火焰烤直木条。冰影站在旁边，用手凝出细水流，浇在旁边新栽的小苗上。

    两人没有说话，但配合得很自然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火影递过去一碗热水。冰影迟疑了一下，接了过来。

    画面到这里，停住了。

    方浩笑了：“成了？”

    陆小舟摇头：“还没醒呢。”

    他们等了片刻。灵植再次震颤，两道身影从涟漪中升起，重新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火影睁眼的第一件事，是往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冰影也动了，抬手凝聚寒气。

    方浩没拦，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陆小舟伸手拍了下灵植茎干。

    啪的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一片晶叶飘起，悬在空中，再次播放那段搭棚浇水的画面。

    火影的目光落在自己递水的动作上，手僵住了。

    冰影看着对方为自己取暖的场景，指尖的寒气慢慢散去。

    “你们在梦里成了邻居。”方浩站起来，往前走了一步，“现在醒来，还要做仇人吗？”

    火影低头，声音低沉：“那火……原来也能暖人。”

    冰影抬头：“那冰……也可以护苗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，谁都没再动手。火影往后退了半步，收拢了火焰。冰影也收回寒气，盘膝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陆小舟咧嘴一笑：“成了。”

    方浩刚要说话，灵植突然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根部渗出黑色黏液，叶片迅速发黄卷边。空中响起尖锐啸声，像是某种东西在撕裂空间。

    方浩脸色一变：“来了！”

    一道漆黑触须从虚空中钻出，直扑灵植核心。那东西表面布满吸盘，每张开一次，就喷出一股腐臭黑雾。

    陆小舟反应极快，整个人扑跪在灵植前，双手插进土壤，把四灵血土和自己的精血混在一起，用力揉进根部。

    “吸我的命，别死！”他大喊。

    灵植震了一下，残存叶片迸发出一道金光，形成半透明护罩，挡住了第一波攻击。

    但触须不止一条。第二条、第三条接连钻出，疯狂抽打护罩。金光开始闪烁，眼看就要破裂。

    方浩暴喝一声，把青铜鼎掷向空中。鼎口朝下，正好罩住灵植。

    他双手结印，按在鼎身上。

    “系统出品，绝不坑爹！”

    鼎身嗡鸣，浮现出数道符纹。那些是往日签到攒下的宁神符，平时没什么用，此刻却与灵植产生共鸣，释放出一股纯净梦境之力。

    金光暴涨。

    触须被扫中，当场焚灭，连灰都没留下。

    黑雾溃散，天空恢复清明。

    灵植的护罩消失了，叶片只剩下三片，全都发黑卷曲。但它还活着，根系在土里微微跳动。

    陆小舟瘫坐在地，满头是汗。他伸手摸了摸灵植的茎，轻声说：“你还挺得住。”

    方浩把鼎召回来，抱在怀里。他低头看鼎底，第九个红点已经消失。

    “走了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没人回答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向远方。火影和冰影仍坐在原地，彼此隔了几丈远，谁也没动。

    过了会儿，火影站起身，走到溪流边。他用手捧起一汪水，喝了一口，然后把剩下的倒在灵植旁边的地上。

    冰影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她抬起手，指尖凝出一点寒气，在灵植周围画了个圈。那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护住这片土。

    陆小舟笑了下，挣扎着站起来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匣，小心翼翼把灵植挖出，放进匣子里。

    “下次我给你加点阳光。”他拍了拍匣面。

    方浩站在一旁，没说话。他把青铜鼎轻轻放在地上，从袖子里取出那块旧布，重新包好微光残片，塞进玉匣夹层。

    “它还会开花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陆小舟点头：“只要根还在。”

    方浩看了眼天空。云层裂开一道缝，透出一丝光。

    他正要开口，忽然皱眉。

    陆小舟也察觉到了，猛地回头。

    玉匣缝隙里，那点微光突然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跳动。

    是收缩。

    像被人从外面捏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