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跪在地上，手还撑着鼎。他的手臂已经黑了一截，像是被墨水泡过，擦不掉也动不了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盯着那扇门。
刚才那一招耗得太多，现在连呼吸都像在拉风箱。但他知道不能闭眼，一闭可能就睁不开了。
这时，一道光落在他面前。
不是攻击，也不是符文，是一块晶石。通体透明，里面有点点星光流转。
晶魄族长站在他前面，身体比之前更淡了一些，像是快没电的灯泡。
“你歇着。”他说，“接下来交给我们。”
方浩想笑，结果咳出一口灰气。
“你们？谁啊？”
话音未落，另一道影子走了过来。
灵枢族长披着旧袍子，十根手指已经开始结印。他看都没看方浩，直接把手按在晶石上。
两股力量碰在一起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不是爆炸，也不是冲击，更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被拨了一下弦。
嗡——
地面微微震动，裂开几道细纹，但很快又被一层柔和的光覆盖住。
晶石开始变形，慢慢拉长，变成一把锁的形状。
“这玩意儿能行？”方浩小声问。
晶魄族长头也不回：“不行也得试。你刚才用一堆废纸灰拼了个‘约’字都能压住门，我们炼一把正经锁，怎么就不能稳几天？”
灵枢族长接口：“关键是配合。我负责结构，你那边给能量支撑。”
“明白。”晶魄点头，“别整太复杂，咱们不是造艺术品。”
两人一边说话，一边继续施法。晶石的光越来越亮，符文一圈圈缠上去，像织毛衣一样把整个锁裹住。
锁身逐渐成型，半透明，边缘泛着淡淡的暖光。飞起来的时候，轻得像片叶子。
它自己飘向永恒之门中央那个凹槽，咔的一声，正好卡进去。
顿时，门周围荡开一圈波纹，像是水面被扔了颗石子。那些原本还在蠕动的裂缝，全都安静下来。
方浩眨了眨眼。
“还真行？”
他以为这次又能松口气了。
可就在下一秒，锁面上出现了一条缝。
很细，几乎看不见，但确实存在。从中间裂开，往外渗出一丝黑气。
那黑气不冲人，也不攻击，就贴着锁面爬，像是在找下一个破绽。
“靠。”灵枢族长皱眉，“不是外力破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晶魄盯着锁，“是内部共振偏移。有人在用法则层面慢慢磨它的结构。”
“谁？”
“还能有谁。”方浩咧嘴，“那位觉得自己最自由的哥们呗。”
他说完想抬手，结果胳膊一沉，差点栽倒。
鼎晃了一下，发出低鸣。
晶魄回头看了一眼：“你还撑得住？”
“废话。”方浩咬牙，“我不撑，谁给你们鼓掌？”
灵枢族长没理他，转头对四周喊：“所有文明代表听令！启动二级防护阵列，封锁门周百丈！任何人不得擅自靠近平衡锁！”
命令传下去很快，各族立刻行动。原始意识体们围成一圈，开始共鸣，声音不大，但稳定。
锁还在发光，但那道裂痕没有消失，反而随着每一次波动，扩大一点点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晶魄低声说，“我们得加固它。”
“怎么加？”灵枢族长问。
“用活祭。”晶魄说，“不是死人那种，是自愿献出一段本源之力，嵌进锁里当补丁。”
灵枢族长沉默几秒：“谁先来？”
“我。”晶魄伸出手，指尖开始碎裂，化作光点流向锁身。
灵枢紧随其后，撕下一片符文皮肉，直接拍在裂痕上。
两股力量注入，锁面光芒大盛，裂痕缩了一半。
“有效！”方浩抬头，“再来几个！”
没人回应。
不是不想上，是这种级别的能量输出，一般人扛不住。强行参与只会炸炉。
“算了。”方浩喘了口气，“你们两个也别硬撑。这锁要是真坏了，起码让我知道是谁害的。”
他伸手摸了摸鼎底，那里还藏着一点灰。
是他最后留的签到残渣，本来打算关键时刻塞嘴里提神用。
现在看来，可能得换个用途。
“系统。”他在心里喊，“今天签到了吗？”
【已签到，获得“自动铅笔”一支，功能：可无限续写未完成的契约文书。】
方浩愣住。
“啥？自动铅笔？我能拿它干嘛？削尖了捅人？”
【该物品为高维文具，专用于修补规则类文书漏洞。】
“所以……它是橡皮擦？”
【具备部分修正功能。】
方浩翻白眼：“那你早说啊。”
他掏出那支银灰色的小笔，看着不起眼，像个普通办公用品。
但他知道，系统出品的东西，从来不会真的普通。
“借我用一下。”他对晶魄喊。
晶魄回头：“你要干啥？”
“改几个字。”方浩爬起来，单手扶鼎，一步一步往门前走。
“别靠近！”灵枢族长喝止，“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！”
“怕什么。”方浩咧嘴，“我又不是去打架。我是去签字的。”
他走到锁前，举起铅笔，对着那道裂痕轻轻一划。
笔尖没有碰到金属，但裂痕边缘立刻泛起一层微光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平了。
“哟。”方浩乐了，“真管用。”
他又划了几下，动作越来越顺。
每一道划痕都被修复，黑气也被逼退。锁的整体亮度回升，波纹扩散得更远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灵枢族长忽然明白，“它不只是修锁，是在修改锁的定义本身。”
“聪明。”方浩嘿嘿笑，“我把‘可被熵腐蚀’这条属性给删了。”
晶魄皱眉：“你能这么改？”
“为啥不能？”方浩继续画，“我又没说它永不变质，我只是说——从今天起，任何试图通过因果层面侵蚀平衡锁的行为，都将被视为违约。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在空中写字。
字不落地，而是直接融入锁体。
“违约就要付出代价。”他咧嘴一笑，“比如……扣它信用分。”
最后一笔落下，锁身猛然一震。
裂痕彻底消失，黑气惨叫一声，缩回门缝。
全场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，有人鼓掌。
不是大声的那种，就是轻轻拍了两下手，像是怕吵醒谁。
方浩转身，看见陆小舟站在人群后面，手里拿着一块烤红薯。
“师兄。”他小声说，“你饿了吧？我带了吃的。”
方浩接过红薯，咬了一口。
烫嘴，甜腻，还有点焦。
“挺好。”他说，“下次多带点。”
晶魄和灵枢族长走到他身边。
“锁暂时稳住了。”晶魄说，“但不能保证永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浩点头，“只要熵还在，总会找机会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还能怎么办。”方浩把红薯塞进怀里，“守呗。”
他靠着鼎坐下，手还在抖。
灰色已经蔓延到肩膀，但他不在乎。
“你们俩也歇会。”他说，“待会说不定还得打架。”
晶魄摇头：“我们不累。倒是你，脸色难看得很。”
“我天天这个色。”方浩摆手，“习惯了就好。”
灵枢族长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到底图什么？”
“啥？”
“你明明可以走。以你的能力，找个角落躲起来，谁也找不到。为什么非要站在这里？”
方浩想了想，笑了。
“因为我收过他们的供奉啊。”
“啥供奉？”
“香火钱、拜师礼、过年红包。”他掰着手指数，“还有黑焱偷藏在我床底下的那坛酒，说是孝敬我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些东西，都不是白拿的。拿了就得办事。”
灵枢族长没再问。
远处，平衡锁静静发着光。
突然，锁心深处闪过一道红点。
很小，一闪即逝。
方浩眯起眼。
“喂。”他抬头，“你们刚才是不是听见什么声音？”
没人回答。
他们什么都没听到。
但方浩知道，那不是错觉。
锁里传来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