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还停在半空，那根悄悄伸来的嫩枝就在他鞋尖前晃了晃。
他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是慢慢把另一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，掌心多了一张刚签到出来的符箓。这玩意儿系统没给名字，但摸着暖乎，像刚出炉的烧饼。
远处传来一声低吼。
不是楚轻狂，也不是风声。
是剑齿虎。
方浩眉头一跳，立刻转身朝外围走去。青铜鼎被他顺手夹在腋下，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得稳。
剑齿虎平时不爱叫，一叫就是大事。
等他赶到永恒之门东侧岩带时，看见那只两丈长的白纹虎正趴在一块裂开的石板上，前爪压着地缝，耳朵贴头，尾巴绷得笔直。它面前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过，一圈圈泛着涟漪，跟煮沸的水似的。
七道黑影站在禁制圈里。
它们不动，也不出声，就那么站着，轮廓像是用炭条随手画出来的，边缘毛糙，身体忽长忽短。最前面那个甚至没有脸，只有两个凹陷进去的洞。
金色光幕围着它们转，符文一道接一道往上爬，可亮一下灭一下，像快断电的灯笼。
“你拍的？”方浩问。
剑齿虎甩了甩脑袋，又重重点头。
“行，干得不错。”方浩把鼎往地上一放，“不过下次能不能挑个软点的地？这石头都裂成蜘蛛网了。”
剑齿虎翻了个白眼，喉咙里咕噜了一声，像是在说：你还嫌我力气大？
话音未落，其中一道黑影突然抬手。
不是攻击，是点了一下自己的胸口。
然后所有黑影同时低头，朝着地面伸出双臂。
一股暗红气流从他们脚下升起，顺着禁制光幕往上爬，所到之处，金光迅速变灰，像是生了锈。
方浩眯起眼：“想破阵？”
他刚要动手，远处又是一声咆哮。
这次是貔貅。
那头圆滚滚的金毛兽从山道上滚下来，肚皮贴地滑行，一路带起尘土飞扬。它冲到阵边，张嘴就是一口白光喷出。
净化灵光砸在黑影身上，发出“嗤”的一声，像是热铁放进冷水。
中间那道黑影当场炸开，化作一团黑雾四散。
可其他六道只是晃了晃，身上的颜色反而更深了。
貔貅愣住，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，又抬头看看剩下的黑影，一脸委屈。
“吃撑了？”方浩走过去拍了拍它的脑门，“吐得不够猛？”
貔貅哼了一声，缩起脖子，胃袋开始咕咚咕咚响。它趴在地上，尾巴卷成一圈，像是在调动力量。
方浩盯着禁制圈，忽然伸手摸了摸青铜鼎底部。
“系统出品，绝不坑爹。”他低声念了一句。
【叮！签到成功】
【获得：震荡波发生器（仿品）】
他拿出来一看，是个巴掌大的铜铃铛，上面刻着一圈小字，写着“摇一摇，震四方”。
“挺像街边十块钱三个的那种。”方浩摇了摇，没声音。
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劲憋着，像弹簧压到了底。
“先存着。”他塞进怀里。
这时，禁制光幕“咔”地响了一声。
一道裂缝出现在右上角。
黑影们集体抬头，齐刷刷看向方浩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一群瞎子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方浩后退半步，把鼎往前推了推。
剑齿虎低吼，前爪再次拍地，试图加固阵基。可这次地面没反应，符文只闪了两下就熄了。
“不行了？”方浩皱眉。
貔貅猛地站起来，张嘴咬住自己尾巴，用力一扯。
它胃袋鼓起，光芒暴涨，下一秒喷出一道螺旋状的白柱，直冲中央黑影。
那道黑影抬起手，竟然一把抓住了光柱。
两者僵持三秒。
轰！
光柱炸开，冲击波扫过全场。
方浩被掀得往后滑了两步，手肘撞在石头上，疼得龇牙。
剑齿虎直接趴下，四肢死死扒住地面。
貔貅倒退五步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嘴里还冒着烟。
禁制光幕剧烈抖动，边缘出现三道裂痕，金光几乎全灭。
“你们这是组团来拆家？”方浩站起身，拍拍衣服，“连个招呼都不打？”
他掏出铜铃铛，用力一摇。
没声音。
但地面震了一下。
一道无形波扩散出去，穿过光幕，撞在黑影身上。
最边上那个瞬间扭曲，身体像被风吹的纸片，哗啦一下散开，变成一堆碎屑飘落。
剩下六个缓缓转头，一起看向方浩。
方浩咧嘴一笑：“看来管用。”
他又要摇第二下，忽然发现铜铃铛表面多了道裂纹。
“一次性用品？”他嘀咕，“系统你也太抠了。”
话没说完，那六道黑影同时抬手，掌心朝外。
一股低频震动从他们身上扩散开来，和刚才的震荡波方向相反，但在空气中撞上了残留波动。
砰！
两股力量对冲，炸出一圈气浪。
禁制最后一块完整的光面崩碎。
剑齿虎怒吼，扑上去用身体挡住缺口，硬生生顶住一道黑影的推进。
貔貅爬起来，又要喷光，却被方浩一把按住脑袋。
“省点力。”他说，“这些家伙不怕光，怕的是频率不对。”
他低头看着手里裂开的铃铛，忽然想到什么。
“喂，老虎。”他扭头，“你刚才拍地的时候，有没有听出节奏？”
剑齿虎歪头看他。
方浩比划：“就是……啪！啪啪！啪——这种。”
剑齿虎眨了眨眼，然后抬起前爪，在地上敲了四下：啪、啪啪、啪——
方浩笑了：“对，就这个。”
他把铃铛碎片扔掉，从怀里摸出另一张符箓。这张是早上签到得的，一直没用，现在拿在手里，能感觉到里面有股跳动感，像心跳。
“试试这个。”他说。
他把符贴在鼎底，双手按住鼎耳，闭眼凝神。
青铜鼎微微发烫。
三秒后，一声闷响从鼎内传出。
不是爆炸，是鼓声。
咚！
整个地面跟着震了一下。
六道黑影齐齐晃动。
方浩睁开眼：“再来。”
咚！咚咚！咚——
节奏和剑齿虎敲的一模一样。
黑影们动作开始混乱，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，身体拉长又压缩，发出一种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声音。
禁制残余的符文居然开始重新亮起，虽然微弱，但确实在恢复。
“有效！”方浩喊，“貔貅，准备净化！等它们站不稳的时候给我来一下狠的！”
貔貅点头，趴在地上，胃袋鼓得像个气球。
剑齿虎也来了精神，跟着节奏用爪子拍地，给方浩打拍子。
咚！咚咚！咚——
咚！咚咚！咚——
黑影一个接一个扭曲，动作越来越慢。
当第七次鼓声响起时，最前面那个突然张开嘴。
没有声音出来。
但它胸口裂开，钻出一条细长的黑线，直奔方浩面门。
方浩来不及躲，本能抬手去挡。
那黑线撞在他手腕上，像是碰到烙铁，猛地缩回。
方浩低头一看，腕间的护符正在发烫，那是他早年用龙魂陨铁边角料做的，一直当装饰戴。
“原来怕这个？”他乐了。
他把护符扯下来，绑在鼎耳上。
再敲一次。
咚！
黑线刚冒头就断了。
六道黑影同时后退一步，靠在一起，形成一个紧凑的团。
然后，它们开始同步摆动，像是在跳舞。
方浩眯眼：“反向节拍？”
他正要调整节奏，忽然发现貔貅的净化光柱已经蓄好，正对着那团黑影，就等他一声令下。
剑齿虎也弓起背，随时准备扑击。
方浩深吸一口气，举起双手。
“最后一次。”他说，“咱们合奏。”
他的手掌重重拍在鼎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