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芒散去，方浩站在传送阵边缘，衣角还带着外域空间的微尘。他没多停，抬脚就往走廊深处走。
青铜鼎在他手里轻轻震动，像是刚跑完一趟长路的骡子，喘得不太匀。他知道这感觉——先发制人之力的余劲还没完全消，脑子里偶尔闪过几个画面：某个按钮被按下，一段代码开始倒计时，一个黑影在角落里缩着身子记录数据。
这些都不是现在要管的事。
生态舱的警报灯一直在闪，红光一下一下打在墙上，像谁在敲节拍。
门开的时候，剑齿虎正用爪子拍控制台。它体型大，蹲着都比操作椅高一头，尾巴甩来甩去，把旁边的仪器扫得叮当响。
“来了？”它头也不回，“再晚两分钟，我就要把这堆铁疙瘩拆了练拳。”
方浩走到主控晶柱前，伸手按了下去。
一股混乱的能量流立刻冲进识海。十七个文明样本正在互相挤压，有的想往上浮，有的往下沉，灵气浓度一边高得炸，一边稀得看不见。空间膜已经开始起皱，像晒太久的墙皮。
“貔貅呢？”
“在这。”角落里传来闷声。
那只圆滚滚的神兽靠在温养池边，肚子鼓得像个快撑破的气球，嘴里还在嚼：“刚吞了三波溢流，味道不一样，一股铁锈混着花香，难吃。”
方浩点点头：“你还能撑住？”
“能，但不想。”貔貅翻了个身，“下次别让系统出这么烂的配方。”
剑齿虎插话：“第三象限灵植群已经枯了一半，第五区水生族有三个个体失去意识。再这样下去，咱们不是建共生环境，是办葬礼。”
方浩没说话，闭眼默念。
签到。
“今日签到成功”
“奖励：稳定之力”
“说明：可调控任意复合型生态系统参数，持续十二时辰，期间自动修复三项结构性失衡”
他睁开眼，把手重新按在晶柱上。
稳定之力顺着掌心钻进去，像一把钥匙插进锁芯。咔哒一声，三处失衡点被标了出来。
第一，频率错位。不同维度的生命体节奏对不上，一个呼吸三次的种族，硬塞进五次呼吸的环境里，等于天天被人掐脖子换气。
第二，资源压制。高等文明自带高密度灵气场，低等族群一进来就被压得动不了，跟小鱼游进高压水枪的射程一样。
第三，意识阈值太高。弱小族群的精神承受力不够，一接通信号就头晕眼花，有的甚至当场昏迷。
“貔貅！”方浩喊。
“又来？”貔貅嘟囔着还是站了起来，张嘴吐出一团光球，悬浮在空中。
那是它胃里存的能量缓冲层，亮晶晶的，像颗小太阳。
“接住。”方浩手指一点，将稳定之力分出一股，注入光球。
光球瞬间变色，从金黄转为青灰，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，像是某种调节阀。
“拿这个做中继池，把高阶灵气稀释三成，优先供给底层区域。”
貔貅歪头看了看，一口吞回去。“行吧，反正我胃口好。”
“剑齿虎。”方浩转向巨兽，“你去外围走一圈，用你的老战场嗅觉找震荡源。不是所有波动都是系统问题，有些是活的，在动。”
剑齿虎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尖牙。“早等着了。”
它转身走向生态舱观察窗，抬起前爪贴在玻璃上。片刻后，爪尖划过几道痕迹，每一道都对应一处空间褶皱的位置。
“这里有，这里也有。”它低声说，“还有个小东西在第五区来回跳，像是故意引乱流。”
方浩走过去看数据图。果然，那片区域的能量曲线像心电图抽筋。
“不是故障。”他说，“有人在试系统反应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敢在这时候动手，胆子不小。”
他回头看向青铜鼎，鼎身微微发热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“先不管他们。”方浩说，“先把舱稳住。”
他双手同时按在晶柱两侧，引导稳定之力织入底层法则。一层看不见的网开始铺展，把十七个文明样本轻轻托住，不再互相碰撞。
貔貅趴在地上，肚皮一起一伏，慢慢释放调和后的能量。那些原本躁动的生命体逐渐安静下来，意识链接变得顺畅。
剑齿虎用爪子画出最后一道标记，然后退后几步。
“校准完成。”它说，“节律同步率现在是七成二，还能往上提。”
方浩松了口气，擦了下额头的汗。
警报灯熄了。
红光消失，房间里只剩下生态舱内部透出的柔和白光。那些漂浮的生命投影开始排列，不再是杂乱无章，而是缓缓绕着中心旋转，像一群找到家的鸟。
“成了？”貔貅问。
“暂时。”方浩说，“能撑七天。七天后必须升级硬件，不然还会崩。”
他取出一块留影石，把当前参数全部录进去。“把这个交给陆小舟，让他准备第二批生长激素符，用来加固根系。”
貔貅点头，尾巴卷过石头塞进胃里。
剑齿虎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。“你说刚才那个乱跳的东西……会不会再来？”
“会。”方浩看着生态舱中央的光团，“而且下次不会只跳。”
“那就等它来。”剑齿虎活动了下肩膀，“我也好久没打架了。”
方浩笑了笑，转身往外走。
走廊灯光昏暗，脚步声很轻。
走出十步后，他忽然停下，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鼎。
鼎底有一道细微裂痕，之前没有。
他皱眉，正要细看——
鼎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震动，是跳。
像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