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指还按在那枚湿脚印上，泥土的温度有点奇怪，不冷也不热，像是刚被人踩过不久。他抬头看向结界入口，那边雾气浓重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“墨鸦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墨鸦走过来，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指插进地缝里，摸了摸边缘残留的痕迹。
“不是人。”他说。
“哦？”方浩收回手，拍了拍掌心，“那是什么？狗？”
“比狗麻烦。”墨鸦皱眉，“这气息带水腥味，但不是活物该有的那种。倒像是……从烂泥里爬出来的念头。”
黑焱双生子趴在方浩肩头，灰毛猫打了个哈欠，黑毛猫耳朵一抖：“前面有东西在动，不是走路，是滑的。”
方浩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：“那就去看看，反正今天还没干正事。”
三人顺着脚印的方向往前走，地面逐渐变得松软，踩上去会陷下半寸。沿途有些碎石堆成的小圈，看起来像是自然堆积，但黑焱双生子经过时突然炸毛，同时发出低频呜咽。
“停。”墨鸦伸手拦住方浩，“三处陷阱，伪装成落石阵，实际是空间折叠点。”
方浩蹲下，从怀里掏出一块铜板，随手抛出去。铜板落地瞬间消失，下一秒却从他们头顶上方两丈处弹出，砸在一块石头上发出清脆响声。
“还挺会藏。”方浩咧嘴，“谁布的？”
“不是阵法。”墨鸦摇头，“是熵自己长出来的，像苔藓一样贴在规则缝隙里。”
“那就好办了。”方浩转头，“黑焱，哭两声。”
灰毛猫翻了个白眼：“你当我是唱丧歌的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方浩点头，“吓唬鬼的那种。”
黑毛猫叹了口气，张嘴就是一声啼哭。声音不大，却让空气微微震颤。三处假石堆当场崩裂，露出底下扭曲的空间断层，像是被撕开又勉强缝合的伤口。
“路通了。”方浩迈步往前，“下次加钱。”
“不接单。”黑毛猫钻进他袖子里，“灵魂安抚服务暂停营业。”
他们继续前行，穿过一片漂浮的残碑林。这些石碑没有文字，表面光滑如镜，照不出人影。墨鸦路过时多看了两眼，忽然说：“别看它们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它们在学我们走路的样子。”
方浩立刻移开视线。前方雾气渐薄，一座倒悬的山影浮现出来，山体漆黑，根部朝天，顶部插入虚空，像是一块被反着钉进大地的巨石。
“那就是据点？”他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墨鸦抬手摸了摸空气，“这里有层膜，看不见，但挡得住神识。”
“破它。”方浩闭眼，心里默念，“签到。”
“今日签到成功”
“奖励：破妄符·残（伪）”
“说明：一张泛黄的纸片，边缘焦黑，拿在手里轻飘飘的”
他睁开眼，把符纸贴在额头上。眼前景象立刻变了——那层无形的膜显现出蛛网般的裂痕，而倒山周围盘旋着无数细丝，像是某种生物伸出的触须，连接着远处的混沌深处。
“看得到入口吗？”他问墨鸦。
“左前方三十步，有个缺口。”墨鸦指向一处，“守卫有两个，靠吞噬灵力维持形态。”
“交给我。”方浩从腰间抽出菜刀，雷纹在刀身上一闪而过。
他们悄悄靠近。左侧傀儡忽然转动，朝着他们的方向伸出手臂。方浩一脚踢起地上一块碎石，扔向右边。傀儡立刻转向，手臂砸下，将石头碾成粉末。
“它靠感知能量波动判断位置。”墨鸦低声，“不能用灵力攻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浩冷笑，“我又不是非得用灵力。”
他猛地冲出，直扑左侧傀儡。对方察觉瞬间，他已经跃起，菜刀横劈。雷纹爆闪，正中傀儡胸口一道暗线。那是符纸显示的弱点。
傀儡僵住，身体从内部开始龟裂，最后哗啦一声散成黑烟。
“快！”方浩回头，“另一个要转过来了！”
墨鸦迅速在地上画出一道血线，引向另一边。傀儡果然被吸引过去。趁着空档，三人冲进了倒山内部。
里面像个巨大洞穴，四壁布满脉络状的凸起，像是血管，又像是电路。正中央有一座黑色祭坛，上面插着一根骨刺，连接着一个旋转的黑洞，不断有光点被吸进去。
“那是文明基因残片。”墨鸦走近几步，“他们在抽取不同世界的记忆碎片，用来喂养什么东西。”
“停掉它。”方浩四处查看，“有没有开关？”
“没有开关。”墨鸦摇头，“只有定时波动。每十息一次，供能中断。”
“等那个时间。”方浩靠墙坐下，“顺便问问，你还有多少力气？”
“够画一道简化阵。”墨鸦盘腿坐下，“再多了，就得躺下。”
“行。”方浩点头，“我来扔东西。”
两人静等。黑焱双生子趴在角落，耳朵竖着监听动静。
第九息。
方浩握紧菜刀。
第十息。
祭坛光芒骤然减弱。
“现在！”墨鸦双手结印，打出一道符文。
方浩同时甩出一块废弃阵基——签到得来的玩意儿，一直揣在兜里当砖头使。它精准嵌入主轴凹槽。
轰！
祭坛剧烈震动，黑洞开始坍缩，大量数据碎片喷涌而出，化作灰烬飘散。
“成了？”方浩松了口气。
话音未落，地面猛然开裂。
一道巨大裂缝从祭坛下方蔓延开来，深不见底。一股远超之前的压迫感从中升起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方浩往后退，“这才刚开机就要重启？”
墨鸦站起身，嘴角渗出血丝：“它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裂缝中传出一声低沉咆哮，不像动物，也不像人类，更像是一整片荒原在同时呐喊。
黑焱双生子同时弓背，毛发炸起。
“跑。”方浩转身就走，“任务完成，不加班！”
三人迅速撤离。身后倒山开始崩塌，碎片坠入裂缝，却没有落地声，仿佛被吞了进去。
他们冲回结界边缘，方浩回头一看，那座倒山已经完全消失，原地只剩下一个缓缓闭合的口子，像是大地合上了嘴。
“毁了？”他喘着气问。
“暂时。”墨鸦扶着膝盖，“但那个东西醒了。”
“哪个东西？”
“不是傀儡，也不是熵兽。”墨鸦抬头，“是‘它’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灰毛猫突然说：“你们听到了吗？”
“听到什么？”
“心跳。”黑毛猫耳朵紧贴脑袋，“比刚才快了。”
方浩正要答话，忽然感觉脚下一震。
低头看去，地面那串湿脚印不知何时又出现了，正从裂缝边缘延伸出来，一步一步，朝他们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