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手点在光路上，涟漪荡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没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听见了声音，也听懂了意思。可这会儿不是叙旧的时候。他能感觉到，脚下的光路开始发软，像是踩在冻住的泥面上。金纹不再往前延伸，反而往回收缩，边缘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焱双生子从他身上跳下来，一左一右蹲在脚边。灰毛猫耳朵压着，黑毛猫尾巴缠住自己前爪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结界要塌。”墨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回头，看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身后，双手插在袖子里，盲眼对着混沌深处。他没拿拐杖，也没敲阵眼，就这么站着，像根插进地里的木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来的？”方浩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踩进混沌的时候。”墨鸦说，“那时候我就知道，今天得加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笑了下。他抬手指了指前方：“你看不见，但我告诉你，前面那层光壳子，正在掉渣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不用看。”墨鸦抬起一只手，指尖朝天，“我能听见它在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两人同时沉默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几秒后，方浩低声说：“查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墨鸦点头，原地盘腿坐下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石，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。然后伸出食指，轻轻敲了三下地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啪、啪、啪。

    

    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下都让空气震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闭上眼，眉头慢慢皱紧。“不是坏了，是被人咬了一口。”他说，“有东西在吃结界的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能补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能，但得快。再拖一会儿，连底都保不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立刻在心里默念：“签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系统应声出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今日签到成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奖励：界心镇碑（青玉符牌）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说明：可镇空间裂隙，隔绝异种侵蚀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手里多了一块巴掌大的玉牌，表面刻着一圈圈波纹，摸上去有点烫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接着。”他把符牌扔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墨鸦伸手接住，手指在上面划了一下。他虽然看不见，但指腹上的茧子像是长了眼睛，顺着纹路走了一遍，就明白了用途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东西。”他说，“比上次那张破符强多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别废话，干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墨鸦站起身，把玉牌按在额头上贴了几秒。然后猛地抬头，双手快速结印。七道虚影在他头顶浮现，排列成倒三角形。他一脚踏出，将玉牌甩向空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落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玉牌旋转着飞进结界中枢，卡进一道裂缝里。顿时，整片光幕剧烈抖动，像是被风吹皱的湖面。金纹重新亮起，灰雾被逼退一段距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稳住了？”方浩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暂时。”墨鸦喘了口气，“但它还会回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一个身影从结界内侧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灰袍，兜帽，走路慢吞吞的。那人举起一只干枯的手，掌心托着一块发光的石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是星砂族遗民。”他说，“我来献祭信物，加固结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墨鸦突然开口：“你身后没有影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灰袍人顿了一下。“我们一族……生于星光之下，本就不投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你说话带回音。”方浩说，“这片区域没有墙，你哪来的回音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灰袍人不答，反而加快脚步，直奔玉牌而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拦住他！”墨鸦喊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刚要动，肩头一沉——两只猫同时炸毛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灰毛猫张嘴就是一声嚎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不是叫，也不是吼，更像是一口老痰卡在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怪声。可那声音一出，灰袍人身形猛地一顿，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毛猫跟着嚎了一嗓子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一下更响，直接把灰袍人的兜帽掀了起来。里面没有脸，只有一团蠕动的黑肉，中间裂开一道缝，像是嘴，又像是伤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操。”方浩往后跳了一步，“你这造型谁设计的？审美的死透了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黑肉扭动起来，迅速膨胀，变成一头四足蛇形怪物，浑身布满眼睛，嘴巴裂到耳根。它扑向玉牌，速度快得带出残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墨鸦早有准备。他双手一合，空中瞬间浮现出七道锁链虚影，交叉落下，把怪物困在半空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困龙锁虚阵，启动！”他低喝。

    

    锁链收紧，怪物挣扎着发出刺耳的嘶鸣。那些眼睛一个个爆开，流出黑色液体。

    

    黑焱双生子不停嚎叫，声音一波接一波，像是两个破喇叭轮番上阵。怪物的身体开始龟裂，动作越来越慢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方浩走上前，“别把它吓哭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刀——其实是上次签到得来的“龙魂陨铁”菜刀，只是磨得太亮，看起来像玩具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对着怪物脑袋比划了一下。“你说你，好好当个虫子不行，非要装人。现在好了，露馅了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怪物猛然张嘴，喷出一股黑烟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不动，墨鸦却反应极快。他抬手打出一道符印，黑烟撞上屏障，当场凝固，像一团冻住的鼻涕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再闹。”方浩把刀收回袖子，“我就把你做成烧烤串，让黑毛猫尝尝新口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黑毛猫立刻接话：“我要加辣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灰毛猫冷笑：“你上次吃辣把自己呛吐了，还记得不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是意外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三人一兽加俩猫正吵着，怪物终于撑不住，身体崩解，化作一堆灰烬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墨鸦走过去，蹲下查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用手指捻了点灰，放在鼻尖闻了闻，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对劲。”他说，“这灰的味道，和刚才啃结界的那种侵蚀力是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走过来，低头看着那堆灰。“你是说，外面吃的，和里面冒出来的，是同一路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就是有人里应外合。”方浩抬头看向混沌深处，“要么是早就埋伏好了，要么是趁我们进来的时候溜进来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墨鸦站起身，把沾灰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。“结界现在勉强能撑，但不能再让人靠近中枢。我得重新布阵，加三层防御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方浩说，“我守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墨鸦点点头，转身走向结界边缘。他一边走，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堆零碎东西：半截木棍、三颗石子、还有一片干枯的叶子。他把这些摆在不同位置，嘴里念叨着什么，像是在算账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站在原地，两只猫重新爬上他肩膀和袖口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们俩今天表现不错。”他说，“回去给你们开小灶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灰毛猫哼了一声：“先说好，不要灵鱼汤，我要烤鸡翅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还挑上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容易吗？天天给你当警报器使，精神损失费都没见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黑毛猫忽然耳朵一动。“等等。”它低声说，“又有动静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立刻警觉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看向结界另一侧，那里原本空无一物，现在却浮现出几个模糊的人影。他们穿着各族服饰，有机械族的金属臂，也有精灵族的长袍，正缓缓朝这边走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又来演戏？”方浩冷笑，“这次换群演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墨鸦也停下手里的活，转过身。“不对。”他说，“这些人……我没听见他们的脚步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活人走路会扰动灵气。”墨鸦皱眉，“但他们走过来，空气一点反应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眯起眼。“那就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或者，他们根本不是从外面进来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最前面那个机械族人突然抬起手臂，炮口对准了玉牌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一把推开墨鸦。

    

    轰！

    

    能量光束击中结界，金纹剧烈闪烁，玉牌发出嗡鸣，差点从裂缝里弹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找死！”方浩怒吼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正要冲上去，黑焱双生子再次张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啼哭声响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一次，声音更低，更沉，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些人影晃了晃，体表开始剥落，露出

    

    墨鸦在地上猛拍一掌。“逆转阵图，叠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七道符文从他掌心炸开，顺着地面蔓延，瞬间覆盖整个结界底部。金纹重新稳定，被击中的地方开始自我修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能撑多久？”方浩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墨鸦喘着气，“但我发现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些侵蚀痕迹……”他指着结界表面一条细线，“它们的走向，和共生母树的根脉，完全一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