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青铜鼎还贴在方浩怀里，温温的，像是刚睡醒的猫。他把它往袖子里塞了塞，没急着炼那块新签到出来的剑胚，反倒先去了趟广场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昨晚那场哭闹总算结束，赎罪的人都安顿好了。今早却多了群小家伙，围在演武台边上叽叽喳喳，有的长着触角，有的尾巴分叉，全是跟着父母搬来的新住户。他们不懂什么愧疚链，也不关心谁被压成了方块，只听说今天有“节目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站在观礼台边，扫了一圈，抬手拍了两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远处草堆里，剑齿虎正拿爪子剔牙，一听掌声立刻炸毛。旁边洞府门口，貔貅翻了个身，把屁股对准外面，嘴里嘟囔：“还没到饭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轮到你们了。”方浩从袖中甩出两包东西，啪啪两声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剑齿虎耳朵一抖，低头一看——特供肉干，外层裹着金粉，那是混沌灵气凝成的标志。

    

    它蹭地站起来，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叼起一包，转身就往台上跑。另一包还没落地，貔貅已经滚了过来，一口吞下，打了个嗝，肚子里泛出彩虹色的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讲经？”貔貅眯眼，“我不识字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讲。”方浩摆手，“演就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剑齿虎咧嘴，露出满口尖牙，做了个抱拳的动作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五分钟后，演武台中央竖起一块木板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：**共 生 真 谛**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全场安静。

    

    剑齿虎登场，披着块破布当斗篷，走路一瘸一拐，手里拄根木棍。它瞪大眼睛，对着空气挥爪，嗷嗷叫了几声，然后猛地扑倒，翻了个滚，装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台下一群幼崽愣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下一秒，貔貅登场，怀里抱着一堆发光石块，走一步晃三下，脸都憋红了。它看到剑齿虎躺在地上，犹豫了一下，放下一块石头，轻轻推过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剑齿虎抽了抽鼻子，突然跳起来啃石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全场哄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头没碎，反而冒出绿芽，转眼长成一棵树，开花了，果子往下掉。貔貅负责捡，剑齿虎负责摘，两个配合默契，果子分给台下每个孩子一人一个。

    

    果子不大，咬一口甜得眯眼。

    

    后台角落，墨鸦不知什么时候来了，手指轻敲地面三下，脚下阵图一闪，空中浮现出几行光影文字：“共享资源，共同成长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有机械文明的小孩举起零件问：“如果我把螺丝给别人，我自己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剑齿虎立刻抢过话筒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），指了指自己脑袋，又指了指貔貅，再比了个握手动作。

    

    意思是：你修机器，我打架，它吃饭——咱仨搭伙，谁都活得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小孩点点头，把手里螺丝递给旁边一个长翅膀的孩子。对方接过，当场用它固定住了快脱落的羽毛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台下掌声雷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貔貅趁机掏出小本本，开始收“教学咨询费”，收的不是灵石，是零食。一颗糖换一个问题，一包薯片能问三个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个戴眼镜的小胖子问：“要是有人不肯分享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貔貅刚要答，台下后排忽然传来一阵低频嗡鸣。

    

    声音不大，但所有小孩瞬间脸色发白，手脚发软，有几个直接蹲了下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眉头一皱，没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剑齿虎耳朵一抖，猛然回头，盯着观众席最后方的一团灰雾。

    

    貔貅也停下了数薯片的手，鼻翼张了张，吐出一句话：“谁在我学生面前放精神病毒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灰雾一颤，迅速向后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剑齿虎低吼一声，前爪猛拍地面。一圈波纹扩散开来，空气像水一样凝固了一瞬，那道嗡鸣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

    貔貅深吸一口气，肚子咕噜响了几声，接着张嘴——

    

    “噗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大团彩色泡沫喷了出来，像节日庆典的彩带，又像洗洁精加了色素，哗啦一下盖住了整片后排区域。

    

    灰雾来不及逃，被全数包裹。

    

    泡沫迅速变硬，定型成一个人形雕塑，脸上还保留着惊恐的表情，双手举在半空，像在投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台下小孩们先是吓了一跳，看清后全都乐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哇！会动的雕像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能摸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别碰，会粘！”剑齿虎大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巡逻的机关傀儡咔咔驶来，看了看雕塑，自动贴上标签条：“教学反面教材·编号001”，然后拖走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现场重新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表演继续。

    

    剑齿虎和貔貅又加了一场即兴剧——演两个文明打架，打得头破血流，结果发现敌人是自己影子。最后俩人坐一起啃西瓜，瓜皮拼成和平标志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，有几个当场组队，说要排练《我也要当好搭档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散场时，一只六岁的小章鱼爬到剑齿虎背上，非要骑着绕场一圈。其他孩子见状也涌上来，七手八脚往上爬。

    

    剑齿虎被压得直喘气，却没甩他们下来，慢悠悠绕了三圈，每走一步都有孩子尖叫大笑。

    

    貔貅看都不看，扭头钻回洞府，临进门还不忘喊一句：“明天罢工！谁来也不开门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它刚躺下，肚子又咕噜响了一声，彩虹光闪了闪，像是消化系统还在加班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站在台边，看着这群孩子追着泡沫雕塑拍照，伸手摸了摸袖子里的青铜鼎。

    

    鼎身微热，里面那团未命名剑胚轻轻跳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正要走，一个小男孩跑过来，仰头问：“宗主，那个泡沫人还会回来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蹲下来看着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孩子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果子，眼睛亮亮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他说，“它已经被登记进教材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孩子点点头，转身跑回去找同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，朝丹房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走到一半，他忽然停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袖子里的鼎又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次震动不太一样，短促，带着节奏，像是……心跳加快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解开扣子，掀开内衬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团灰雾状的剑胚贴在鼎壁上，正在缓缓蠕动，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，像是一双睁开的眼睛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盯着看了两秒。

    

    鼎外阳光正好，照在广场上，一群孩子正围着编号001的泡沫人偶跳舞，有人往它头上插了朵土豆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