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简上的字变了，方浩盯着那行“信号接收中：进度3%”，手指在边缘敲了三下。
他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是把玉简翻了个面，塞进怀里。
旁边陆小舟还蹲着，嘴微微张开，彩虹刚喷完，湿痕留在屏幕上，还没干。
“你这孩子，”方浩伸手抹了下屏幕，“吃啥长大的？”
“菜园子后头那棵变异白菜，我偷啃了一口。”陆小舟低头翻开《菜经三百卷》，认真记上一笔，“建议宗主别尝，会打嗝。”
方浩哼了一声，转身走向田埂中央的青铜鼎。鼎身还在微微震，像是吃饱喝足后的余韵。他拍了下鼎壁，声音传出去老远。
“楚轻狂！算个吉时！”
远处树影一晃，一道剑光落地。
楚轻狂甩了甩袖子，掏出一本破书，边翻边念：“巳时三刻，风向东南，宜通音讯，忌吵架。”
“那就现在。”方浩指了指悬浮在空中的共生果，“它能收信号，但杂音太多，像菜市场吵架。你拿剑阵滤一滤。”
楚轻狂皱眉：“拿剑当筛子？”
“系统出品，绝不坑爹。”方浩把玉简递过去，“你看这频率，跟《古音律通志》里的‘星语共鸣谱’对得上。你那本《双修阵法图解》里不是有共振锁频术？改改，拿来用。”
楚轻狂接过玉简扫了一眼，眼睛亮了：“还真能套。”
他退后三步，拔剑出鞘。
剑尖点地，七十二道剑气腾空而起，环形排列，每一道都微微颤动，像是在调音。
“第一道，精灵族母语基频。”他低声念，“第二道，机械族脉冲波……第三道，硅基生命体低频震荡……”
剑气逐一亮起，颜色不同，震动频率也不一样。
最后，他将剑尖指向共生果。
“锁——频！”
嗡的一声，剑阵与果实同时震颤。空中原本乱窜的波纹被强行拉直，排成一条清晰的线，朝着四面八方扩散。
“成了？”方浩问。
“一半。”楚轻狂额头冒汗，“能发出去，但收不净。还有东西在干扰。”
话音未落，空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。
“母……星……收到……请……回……”
是精灵族长老的声音，但卡得厉害，每个字都像被掐住脖子。
紧接着，机械族的通讯频道也响了：“主能源……连接……成功……警告……信号异常……”
“有人在捣鬼。”方浩眯眼，“不是自然干扰。”
他回头喊：“陆小舟！鼎里加点料！”
陆小舟立刻跑过来，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，倒出几滴绿色液体，正是黑焱双生子留下的生命共鸣液。
液体落入鼎中，青铜鼎发出一声低鸣，像是被唤醒。
鼎口升起一层薄雾，雾中波纹荡漾，与剑阵频率同步。
楚轻狂眼神一凝：“来了！”
他猛地抬手，剑尖划出一道弧线：“左前方三十丈，虚空第七层，有人在发压制波！”
众人抬头，只见那片空气微微扭曲。
楚轻狂冷笑：“藏得挺深。”
他并指如剑，在空中虚点七下，七道剑气脱手而出，化作音刃，直刺而去。
轰！
一声闷响，空气中炸开一团黑烟。
一张巴掌大的金属片掉落下来，冒着青烟。
楚轻狂跃起，一剑挑起金属片。
那是块面具，表面光滑，没有任何标识。
但当它被挑到光线下，所有人看清了上面映出的脸。
“这……”机械族代表后退半步，“这不是植物族那位长老的兄弟吗？”
植物族代表当场瘫坐，脸色发白：“我孪生兄长……三百年前失踪……我们只找到他戴的面具……”
“现在又出现一个。”方浩走过去，拿起面具翻看，“还是同一个脸。”
“不是同一个。”楚轻狂突然说，“眼神不对。这个冰冷，没活气。”
“说明什么？”
“说明有人戴着这张脸，在别的地方操控信号。”楚轻狂收剑入鞘，“而且他知道怎么模仿各文明语言，手段不低。”
方浩点头：“难怪干扰波能混进去。”
他把面具递给陆小舟：“存起来，贴个标签，写‘假脸一号’。”
陆小舟接过，翻出《菜经三百卷》空白页，写下：“金属面具，遇热变色，疑似可复制人脸，慎用。”
写完他还吹了口气。
这时，通讯频道忽然清晰了。
“玄天宗！玄天宗！听到请回答！”
是精灵族母星的守卫官，声音稳定，画面完整。
“我们收到了你们的信号！生命树幼苗已复苏！感谢你们打通通道！”
紧接着，机械族母星也接入：“主能源回路重启成功！我们愿意开放三级技术共享协议！”
“硅基文明十三号星域请求加入通讯网！”
“羽族请求建立跨维补给线！”
一条条消息涌入，玉简疯狂跳动。
方浩咧嘴一笑：“生意上门了。”
楚轻狂却没笑。他盯着那张面具，低声说：“他们能连上母星，是因为我们清除了干扰。但干扰源，是从内部发出的。”
“意思是……”方浩看向他。
“有人在我们中间。”楚轻狂说，“或者，早就混进来了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
方浩忽然拍了下青铜鼎：“管他谁在搞鬼，先收礼。”
果然，各文明代表纷纷送来谢礼。
精灵族送来一截生命树根须，说是能催生万物。
机械族送了块核心晶片，标着“永不宕机”。
硅基文明搬来一块晶体，说是他们星球的心跳记录仪。
羽族最实在，直接空投了一筐发光的蛋，说孵出来是信使鸟。
方浩全收了，让陆小舟登记入库。
“记清楚，哪来的，啥用途，别下次见面人家问‘你吃了我的蛋’，我说不出口。”
陆小舟点头，认真写：“发光蛋，共十二枚，暂养于菜园东侧鸡窝，禁止楚轻狂烧烤。”
楚轻狂瞪眼：“我烤过一次！就一次！”
“反正写了。”陆小舟合上书，“防你犯错。”
这时，通讯频道再次响起。
“玄天宗方浩，请注意。”是漂流图书馆的广播，“检测到高维信号波动异常，建议立即升级防护协议。”
方浩正要回应，楚轻狂突然抬手。
“等等。”
他闭眼，耳朵微动。
“又有干扰波，频率变了，这次是……混合语音。”
“谁在说话？”方浩问。
“听不清。”楚轻狂皱眉，“但节奏很熟。”
他猛然睁眼：“是刚才那些感谢的话！被人录下来，反向播放！”
“目的呢？”
“扰乱识别系统。”楚轻狂拔剑，“他们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。”
他再次布阵，剑气重列，锁定新频率。
“这次不止一个点。”他低声道，“三个方向，同时发波。”
方浩摸出玉简：“标记位置，别让他们跑了。”
楚轻狂点头，剑尖疾划，在空中画出三角坐标。
“清——除！”
三道音刃同时射出，直奔目标。
轰！轰！轰！
三处虚空接连炸裂，三块金属碎片掉落。
方浩捡起一块，翻看。
又是面具。
但这张脸，没人认识。
五官普通，肤色偏灰，眼角有一道细疤。
“新面孔。”楚轻狂接过，仔细看，“但材质和之前一样，出自同一批。”
“说明什么？”
“说明他们批量生产。”楚轻狂冷笑，“脸不够用了，开始造新的。”
方浩把面具扔给陆小舟：“记上，‘假脸二号’，特征：灰皮，带疤，怀疑会眨眼。”
陆小舟翻开书，认真写。
这时，植物族代表踉跄走来，手里拿着一块残片。
“这是我族祖庙地下挖出的。”他说，“三百年前，我兄长失踪那天，庙里多了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这种面具。”
“也就是说……”方浩看着他，“他们早就在布局？”
“不止我们。”机械族代表接口，“我们主星数据库也有类似记录。两千年前，一次通讯中断后，出现了七个身份不明的工程师，全都戴着这种面具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他们修改了能源分配程序，导致整座行星停摆三天。”
方浩笑了：“还挺专业。”
楚轻狂却沉着脸：“他们不是来破坏的。”
“那是来干嘛？”
“他们是来接管的。”楚轻狂说，“一步步换脸，换身份，换权限。等我们都习惯了，他们就是我们。”
众人沉默。
方浩摸了摸青铜鼎，忽然说：“那咱们也别闲着。”
“你想干嘛？”
“既然他们喜欢听，”方浩咧嘴，“咱们就多说点废话，淹死他们。”
他掏出玉简，打开公共频道，大声喊：“各位！从今天起，每日三次广播时间！第一次，报菜名！第二次，讲笑话！第三次，自由发挥！谁说得最无聊，奖励灵石十块！”
“我先来！”他清清嗓子，“昨天我炒了个土豆丝，放了三克盐，炒了四分半钟，锅铲刮底五次，火候刚好……”
楚轻狂扶额：“你这是要逼疯谁？”
“逼疯他们。”方浩继续念，“土豆丝出锅后，我数了数，一共二百三十七条，最长的一条七厘米，最短的两厘米……”
玉简疯狂跳动。
机械族代表忽然举手：“我也参加！我来讲《螺丝钉的十八种拧法》！”
精灵族长老点头：“我可以背《树叶生长周期年鉴》！”
硅基生命体发出嗡鸣：“我能连续念三小时矿石成分表。”
方浩满意点头：“很好，信息战，就得这么打。”
楚轻狂看着他，忽然说：“你早想到了？”
“哪能。”方浩摇头，“我是真觉得土豆丝值得记录。”
他转身走向田埂，阳光照在青铜鼎上，反射出一圈光晕。
陆小舟追上来，小声问：“宗主，真要每天念菜谱？”
“当然。”方浩拍拍他肩膀，“顺便看看，谁听得最认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