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袍人站在迷雾山谷入口，脚下那块金属反光一闪即没。方浩盯着看了两秒，忽然扭头对陆小舟说：“别叫人了，先回来。”

    陆小舟抱着土豆精刚跑出几步，闻言一个急停，差点摔在碎石上。

    “啊？可您刚才还说要带照明符和防毒面具……”

    “现在不用。”方浩抬手一招，一道金光从山外疾驰而来，落地化作一头浑身长满鳞片、嘴大得能吞下磨盘的异兽。

    貔貅甩了甩尾巴，打了个嗝，一股热风扑面，夹杂着焦木、铁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。

    “你又吃啥了？”方浩皱眉。

    貔貅眯眼，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。

    方浩也不恼，拍了拍它肚皮：“行了，干活。”

    貔貅哼了一声，张开嘴。不是普通的张嘴，而是整个腹部像水波一样荡开，露出一个幽深的空间，里面星光点点，像是把一片夜空塞进了胃里。

    “这玩意儿比我的储物戒还大。”陆小舟瞪眼。

    “废话，它连整座火山都消化过。”方浩掏出一把混杂的种子，有黑如墨汁的豆子，有泛着蓝光的果核，还有几粒看起来像是石头碎片的东西，“这些都是签到来的，扔进去吧。”

    陆小舟照做。种子一入胃袋，立刻被一层金液包裹，缓缓旋转，像是在被什么力量重新排列。

    “它在重组基因。”方浩说，“不是简单种出来，是要让它们适应所有维度的环境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貔貅猛地一抖，肚子“砰”地合上。下一瞬，它低头对着地面喷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口气是金色的，落地就变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种子。种子刚触地，立刻发芽，破土，抽枝，三息之内长成一棵巨树，树冠撑开，遮住半片山谷。

    树上结了十几颗果实，形状各异，有的像梨，有的像枣，有的干脆像块石头。

    几个披着光纹斗篷的人慢慢走过来。他们身体半透明，走路时脚步轻得几乎不沾地。

    其中一人伸手碰了碰果实，指尖刚接触，整个人突然一颤，眼眶红了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我家后院那棵老果树的味道。”他声音发抖，“小时候偷摘被娘追着打，果皮上的露水味我都记得。”

    旁边一人咬了一口嫩叶，嚼了两下，忽然蹲下，捂住了脸。

    “甜浆……祖母熬的甜浆，每年冬天都要喝一碗。”

    第三个人没说话，只是把手贴在树干上，闭着眼，嘴角一点点扬起来。

    越来越多的异族围上来。有人带来一小瓶尘土，说是故乡最后的土壤；有人哼起一段旋律，说是祭祀时的歌谣；还有一个全身由声波构成的存在，解体自己的一段频率，投入貔貅胃袋。

    貔貅打了个饱嗝，肚子又开始发光。

    “它喜欢这个。”方浩说，“越多人给东西，它产出的种子越稳定。”

    第二批种子落下，这次长得更快。五棵树同时破土，枝叶交错，根系在地下连成一片，形成一个小林子。

    果实成熟时，空气中弥漫开各种气味——烤肉的焦香、雨后青草的气息、某种花在夜晚开放时的微甜。

    异族们开始笑，开始交谈，甚至有人拿出乐器，弹起没人听过的调子。

    方浩站在树下，看着这一切，忽然觉得有点吵。

    他正想找个安静地方蹲会儿，貔貅突然一扭头，冲着林子边缘喷出一大口金液。

    金液落地，像一层膜盖住所有植物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三株刚冒头的幼苗剧烈抖动，叶子迅速发黑，果实裂开，流出黑色汁液。那汁液一落地，泥土就发出“滋滋”声，冒出白烟。

    “有毒。”方浩眼神一冷。

    他没动，貔貅自己先怒了。肚子一鼓，直接趴在地上，屁股朝天，尾巴高高翘起。

    “等等，你要干嘛——”陆小舟话没说完。

    “轰！”

    一道金黄色的液体从貔貅尾部喷出，像瀑布一样浇在受污染的区域。

    被毒液侵蚀的果实剧烈震动，表皮炸开，把黑水全吐了出来。根部则迅速再生，短短几息，又结出新的果实。

    新果实颜色更深，表面有细密纹路，像某种文字。

    一个异族孩童好奇摘下一个，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他眼睛猛地睁大，脱口而出：“我看见妈妈了！她在厨房切菜，锅里炖着汤，窗台上还摆着那盆绿萝！”

    全场静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欢呼。

    有人开始拍照，有人录声音，还有人当场写起了记录手册。

    方浩走到那棵被污染又重生的树前，摸了摸树干。温度比其他树高一点，脉动也更明显，像是有心跳。

    “它记住了毒。”他说，“下次再遇到，直接就能排解。”

    貔貅这时转过身，一脸得意，还故意甩了甩尾巴，把最后一滴金液甩到方浩鞋面上。

    “你故意的。”方浩低头。

    貔貅装睡，打起呼噜。

    陆小舟跑过来，手里捧着一堆新结的果实：“方宗主，这些能不能拿回去培育？我想试试在药园种一片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，但别单独种。”方浩说，“必须和其他跨维植物共生，不然容易变异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！”陆小舟抱紧果实，转身就要走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方浩叫住他，“别走太远，这片林子还没稳。”

    陆小舟点头，快步离开。

    方浩回头看向貔貅：“还能继续？”

    貔貅睁开一只眼，点了点脑袋。

    方浩从怀里掏出一块金属板，上面刻着“同步端口·七号节点”。

    “上次那个伪意识想插进去的地方，你觉得能用吗？”

    貔貅凑过来闻了闻，忽然张嘴，把金属板吞了进去。

    几秒后，它打了个嗝，吐出一颗全新的种子。这颗种子通体银灰，表面有细微电路般的纹路。

    方浩接住，感觉掌心微微发烫。

    “你是说，它能当核心？”

    貔貅点头。

    方浩把种子放进鼎底暗格，刚合上，远处传来一阵骚动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去，只见一群异族正围着一棵新生的树，脸上全是惊喜。

    “这果子吃了能做梦！”一人喊，“我梦到老家的河，鱼都还在！”

    “我梦见村子没塌，爹还在门口晒谷！”

    声音越来越响，越来越激动。

    貔貅懒洋洋地趴下，眯眼享受这阵喧闹。

    方浩正要走过去看看情况，忽然发现地上有道痕迹。

    不是脚印，也不是划痕。

    是一串湿漉漉的脚印，从林子边缘一直延伸进迷雾，像是有人赤脚走过，留下水渍。

    他蹲下，伸手碰了碰。

    水是温的，带着一丝腥气。

    貔貅也察觉到了，耳朵一竖，猛地站起，冲着迷雾低吼。

    方浩没动，只是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。

    “看来有人不希望我们种出好果子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貔貅张开胃袋，金光再次涌动。

    方浩却抬手拦住：“别急，让它再靠近点。”

    他盯着那串脚印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反正咱们的树不挑土，污水也能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