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指上的坐标刚映入眼底，方浩的手指就顿住了。

    他没抬头，也没出声，只是把那枚旧戒指慢慢翻了个面，塞进袖口。青铜鼎还在身边，表面的符文已经走到九十九点四的位置，差一点，再差一点。

    空气忽然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不是风停了，也不是灵气凝固，而是整个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捏了一下，轻微扭曲了一瞬。屋檐下的灯笼晃都没晃，可站在材料堆旁的楚轻狂猛地抬头，手已经按在剑柄上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一道光落在院中。

    那人没有脚步，落地时像是一道投影直接出现在地面中央。身体由流动的纹路构成，看不出五官，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亮着淡金色的光。他抬手，轻轻一挥。

    楚轻狂的剑阵刚成形，三十六道剑气还没来得及升空，就被一股力量碾碎。剑气崩散，反冲之力撞得他后退七步，膝盖一弯，单手持剑撑地才没跪下。

    “秩序紊乱。”那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文明失衡。清除。”

    方浩这才站起来。

    他没跑，也没喊，只是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摇篮。摇篮里蜷着一团灰扑扑的小东西，正抱着一块糖啃得认真。

    “等一下。”方浩说，“你先别清。”

    高维使者目光扫过来，光纹微微波动。

    方浩把摇篮往前一递：“你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小东西听见动静，抬头看了一眼，眨了眨眼，忽然咧嘴一笑，举起糖块晃了晃，像是在打招呼。

    “它以前是熵文明的主脑。”方浩说，“全盛时期能操控三千星域的崩溃进程。现在嘛……每天早上要我喂奶，晚上不讲故事不睡觉，昨天还偷吃了黑焱的猫粮，拉了一天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“我们没杀它，也没封印它，而是教它做人。”

    小东西听完，似乎觉得自己被夸了，高兴地翻了个身，在摇篮里滚了一圈，又抱住糖块啃起来。

    空气中那股压迫感，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检测到好感度提升，考验难度下降百分之五十”

    方浩心里一松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活下来了。

    使者沉默几息，终于收回了手。

    “本应抹除。”他说，“但该维度展现出异常教化能力。暂留观察资格。”

    方浩点头：“理解。欢迎监督。”

    使者抬起手，掌心浮现出一颗透明晶球。晶球内有光影流转，看不清内容。

    “考验将阶段性降临。”他说，“第一次考验，三个月后启动。通过，则继续观察。失败，则判定为不可救药，执行清除。”

    方浩接过晶球，入手冰凉，没有重量。

    “能不能问个问题？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我拒绝接受考验呢？”

    使者看着他，光纹缓缓流动：“拒绝者，即认定自身无进化可能。清除程序立即激活。”

    “哦。”方浩把晶球往怀里一塞，“那还是考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资格申请一次援助。”使者说，“仅限一次。使用时机自定。”

    “记下了。”

    使者不再多言，身体开始淡化，像是一滴水融入空气，最后彻底消失。

    原地只剩一片安静。

    楚轻狂喘着气走过来，脸色还有些发白：“刚才……那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大概是系统客服。”方浩拍了拍衣服，“级别太高，咱惹不起。”

    楚轻狂皱眉：“他真能随手灭了咱们？”

    “不止是咱们。”方浩看了眼手中的摇篮，“是整个世界。包括山门、药园、菜地、黑焱藏私房钱的瓦罐，全得没了。”

    楚轻狂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你刚才……不怕？”

    “怕。”方浩把摇篮收好，“但怕也没用。这种人，讲理没用，打架更没用，只能让他觉得你有点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就把那个……主脑，拿出来当玩具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方浩笑了，“最凶的敌人，变成最傻的宠物，谁看了不说一句这宗门有前途？”

    楚轻狂摇头：“你真是……什么都敢试。”

    “不敢试的人，早死了。”方浩拍拍他肩膀，“去调息吧，你刚才被震得不轻。”

    楚轻狂点头，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停下：“下次……他还来，你有把握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方浩看着天空，“但咱有系统。”

    他转回身，把手伸进怀里，在心里默念：“签到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签到地点：高维考验降临处”

    “目标：解析考验晶球”

    “签到成功”

    “获得：考验信息解密钥匙（残缺）”

    残缺？

    他眉头一皱。

    系统居然给了个不完整的玩意儿。

    不过没关系，只要能打开就行。

    他把钥匙握紧，低声传音：“墨鸦，听得到吗？”

    片刻，回应传来：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准备一座隔音阵，三层封锁，位置在地下仓库入口。别用你常用的阵图，换一套生的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新阵图需要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给你两个时辰。”方浩说，“另外，把楚轻狂的剑阵记录调出来，我要看高维之力是怎么破阵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研究他？”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方浩冷笑，“既然躲不掉，那就提前拆招。”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晶球，又摸了摸戒指上的刻痕。

    坐标还在。

    但他现在顾不上。

    高维的考验才是眼前最大的坎。

    他刚把晶球放进青铜鼎，打算用塔身隔绝气息，忽然察觉一丝异样。

    晶球在动。

    不是震动，也不是发热，而是内部的光影，开始逆向旋转。原本缓慢流转的光点，此刻正一点点聚拢，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。

    方浩立刻停下动作。

    他没拿出系统提示，也没叫人，只是静静盯着那颗晶球。

    十息之后，漩涡停止。

    晶球恢复平静。

   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但方浩知道，不对劲。

    考验还没开始，怎么自己启动了？

    他伸手想拿开晶球，却发现指尖碰到表面时，有一丝极细的电流窜进体内。电流不强，瞬间就散了，可他脑子里却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
    一片荒原，天空裂开，无数黑色巨影从裂缝中爬出，朝一座孤峰逼近。

    孤峰上站着一个人，背对着画面，手里握着一把断剑。

    那背影……

    有点像他。

    方浩猛地抽手，晶球落回鼎中，光芒瞬间暗了下去。

    他呼吸没乱，心跳也没快。

    可他知道，麻烦来了。

    他刚要开口传音，忽然发现墨鸦的声音断了。

    不是中断，是彻底没了回应。

    就像那一头，根本没人接。

    他皱眉，又试了一次。

    “墨鸦。”

    无人应答。

    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瓦片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慢慢抬起头。

    远处的山门方向，原本亮着的几盏灯，一盏接一盏熄灭。

    不是同时，而是一盏，再一盏，像是有人在黑暗中，一盏一盏亲手掐灭。

    方浩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
    他只是把手慢慢放进了怀里。

    摸到了那把从龙魂陨铁敲出来的菜刀。

    刀身温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