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指还停在半空，敲完那四下后就没再动。通道入口的黑色符文已经闭合，地面的腐蚀坑冒着细烟，星图上的血光点也暗了下去。
他没走。
不是不想走，是身后传来动静。
粉色战舰的信号灯又亮了，节奏和刚才不一样，一明一灭间像是在回应什么。青铜鼎贴在他胸口，震动频率变了，不再是急促的警告，反而有种说不清的平稳感。
“这玩意儿还能导航？”他低头看了眼鼎，“以前签到也没见你这么积极。”
【系统未响应】
他也不意外。系统向来只给东西，不解释用途。
他转身走向那艘粉紫渐变的战舰，脚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在信号闪烁的节拍上。走到舰门前，掌心按上识别区。本以为要输入密令，结果门直接滑开了。
里面没人。
控制台亮着，屏幕滚动着乱码，角落跳出一行小字：【外部信号接入中，是否允许同步？】
方浩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，伸手点了“是”。
屏幕一闪，乱码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动的光幕，颜色不断变换，像水波一样荡漾。几秒钟后，光幕凝成一个人形轮廓，全身被光芒包裹，看不清五官。
“你就是那个穿粉舰的？”方浩靠在操作台边，“审美挺前卫啊。”
光幕没动。
过了会儿，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像是很多人同时说话，又像是某种机械合成音：“我们观察了很久。”
“哦。”方浩点点头，“看我涂墙的技术？”
“看你们的行为模式。”光幕缓缓抬起手，一道光束投射到空中，画面浮现——玄天宗山门，陆小舟在菜地里拔藤蔓，黑焱蹲在锅边打哈欠，楚轻狂把剑插进温泉池边当晾衣架。
方浩眯起眼：“偷拍犯法的。”
“不是偷拍。”光幕说，“是长期监测。你们没有主动攻击任何文明，却不断修复、重建、种菜。”
“种菜怎么了？”方浩反问，“你不吃饭？”
“我们不需要食物。”光幕顿了顿，“但我们需要和平。”
方浩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出声：“所以你是专程来找我这个种田的谈合作？”
“你的文明，选择了非扩张路径。”光幕的声音低了些，“这在已知宇宙中，只有千分之三的概率出现。”
“那你运气不错。”方浩拍了拍鼎，“刚好撞上百分之一。”
他话音刚落，ai议长的投影突然出现在舱内，冷冰冰地说：“检测到未知能量等级，初步评估为九劫合道期以上，建议全员进入防御状态。”
“关掉警报。”方浩摆手，“人家都递橄榄枝了，你还想打擂台？”
“我没有携带武器。”光幕说。
“谁知道你藏没藏。”方浩指了指自己脑袋，“上次有个家伙说他无害，结果背后养了三千具尸体准备摆阵。”
光幕沉默片刻，忽然散开一部分光芒，露出内部结构——没有实体，全是光流组成的网络，像电路板，又像经脉。
“我是投影。”它说，“真身在另一维度。如果我想伤害你们，不需要登舰。”
方浩看了看，又摸了摸鼎。鼎底微热，红光一闪一闪，不是警告，倒像是点头。
“行吧。”他说，“信你一次。”
ai议长还在嘀咕：“建议进行三次身份验证、五轮语言比对、七次逻辑陷阱测试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方浩一脚踢在主机外壳上，“人家都说了是和平访问，你还想查户口？”
舱内安静下来。
光幕缓缓靠近，停在方浩面前一尺远的地方。“我们曾记录下你们第一次使用彩虹涂装的画面。”它说，“当时我们认为这是一种战斗伪装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我们看到你们用这种颜色标记药园分区，给宠物染毛，甚至在庆典时喷彩色烟雾。”光幕的语气居然有点无奈，“这不是战术，是生活。”
方浩笑了：“生活不比打仗重要？”
光幕没有回答，但周围的光芒柔和了些。
“你们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出现？”方浩问。
“因为颜色。”光幕说，“粉色战舰的光谱频率，与我们母星的共鸣波段一致。这是巧合，也是信号。”
“所以我这帮人瞎搞，反而对上了频道？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
方浩挠了挠头：“那你说个准话，接下来打算干嘛？结盟？通商？还是联姻？”
“目前只能建立临时互信。”光幕说，“我们无法长期停留，也无法提供实质性资源。但我们愿意共享观测数据，并在必要时发出预警。”
“听着像白嫖。”方浩嘀咕，“不过……也行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小截翡翠藤蔓，是陆小舟前几天送的，说是新品种，能净化空气。他放在桌上，轻声说：“你要真有诚意，就碰一下这个。”
光幕迟疑了一瞬，然后伸出一道光丝，轻轻触碰藤蔓尖端。
绿光瞬间亮起。
两者接触的地方泛起一圈圈涟漪，像是水面相碰。藤蔓开始生长，短短几秒长出两片新叶，叶脉里闪过淡淡的金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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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认你。”方浩说。
“我也感受到了。”光幕的声音有了变化，不再冰冷，“它传递的是善意。”
“那就成了。”方浩拍拍手，“以后有事提前打招呼，别偷偷摸摸放信号。我这人睡眠浅，吓着了容易烧锅。”
“我们会改进沟通方式。”光幕说，“比如……敲门。”
“对嘛。”方浩咧嘴一笑，“下次来之前，先敲三下。”
光幕轻轻闪动，模仿出三短节奏，像是回应。
就在这时，舰体轻微震动。
ai议长再次出现：“检测到外部能量撤离，目标正在脱离当前空间。”
“走了？”方浩抬头，“不留饭？”
“我已经停留太久。”光幕开始变淡，“记住，粉色战舰是我们识别你们的标志。若有一天它消失，我们将认为和平终止。”
“放心。”方浩抱紧青铜鼎，“只要我不破产，这颜色就不会换。”
光幕最后波动了一下，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。
舱内恢复安静。
ai议长盯着数据流看了半天，终于蹦出一句：“对方确实没有敌意。但他们的科技层级……我们可能连当徒弟都不够格。”
“那就当邻居。”方浩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那艘粉得发亮的战舰，“至少能一起晒太阳。”
他正说着，舰外虚空微微扭曲，一道极细的光束扫过舰体，留下短暂的波纹。紧接着，鼎底红光又闪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指向通道，也不是星图。
而是直直对着远方某一点。
方浩眯起眼。
他知道，事情还没完。
有人在看。
而且不止一个。
他把手搭在通讯面板上，低声说：“通知全舰，从今天起，所有粉色涂装不得擅自更改。谁要是敢刷别的颜色，罚去喂一个月剑齿虎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往外走。
路过控制台时，顺手把那截发光的藤蔓收进怀里。
刚踏出舱门，远处星空中，又有一艘陌生飞船缓缓靠近，外壳泛着类似粉紫的光泽。
方浩停下脚步。
他没动。
只是看着那艘船，慢慢打开通讯频道。
频道里传出一阵杂音，接着是一个断续的声音：
“敲……三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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