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坐在漂流图书馆的封面上，两条腿悬在宇宙里晃着。风从星空间吹过来，把他的袖口掀了两下。
他没说话，也没动，只是盯着远处一颗灰蒙蒙的星球看了很久。
那地方死气沉沉，表面浮着一层暗红色的雾，像是谁打翻了一整锅锈水。可就在刚才，他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波动——不是声音，也不是光，更像是一口气，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识海。
“活过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这地方以前有水。”
话音刚落，耳边传来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两团黑影从青铜鼎里窜出来，在空中翻了个身，稳稳落在他面前。一个歪头，一个舔爪，长得一模一样，毛色油亮，眼睛圆得像刚剥出来的核桃。
黑焱双生子来了。
“你俩又打架了？”方浩看着它们，“还是抢零食？”
两只猫同时甩尾巴，“才没有！我们感应到了痛苦星球！”
“哪儿？”
“那儿！”左边那只抬爪一指，“它在哭，听得见吗？”
方浩闭眼凝神。片刻后睁开，“听不见。但我信你们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“走吧，看看能不能救一救。”
漂流图书馆在他身后慢慢合上封面，安静地漂着，没再开口。
三人一道挪移过去，落地时踩在一块焦黑的岩石上。脚下地面发烫，踩久了鞋底会软。空气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，不臭也不腥，就是让人喉咙发干。
双生子立刻趴下，耳朵贴地，像在听心跳。
“它还有脉搏。”右边那只小声说，“很慢，但没断。”
“那就动手。”方浩退后几步，“我给你们护法。”
双生子并排坐下，对着星球核心的方向，张开嘴。
没有歌声，也没有咒语，只有一阵低频的震动从它们喉咙里传出来。一开始很轻，像是有人在远处敲木鱼。接着地面开始抖，裂缝中冒出白烟，那层红雾被震得晃动起来，像被风吹皱的布。
三分钟后，红雾裂开一道缝。
底下露出一点蓝。
“成了？”方浩眯眼。
还没完。
地底突然传来一声咆哮，震得他耳膜生疼。脚下的岩层“咔”地炸开，一条巨影猛地冲出！
那东西长得像蜥蜴，但有三个脑袋，浑身淌着发光的黏液，每走一步，地面就烧出一个坑。它看见双生子正在吟唱，立刻调转方向，中间那个头张嘴喷出一团辐射流。
方浩抬手打出一道屏障，挡在双生子前面。屏障瞬间泛黄、起泡，差点碎掉。
“还挺狠。”他嘀咕，“看来不想被治好。”
双生子被打断吟唱，齐齐回头瞪他，“快点帮忙！”
“急什么。”方浩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符，往天上一抛，“签到。”
“签到成功，获得「时空锚点·初版」”
玉符炸开，化作八根光柱，从八个方向插入星球地壳，直通核心。光柱连接成环，形成一个透明罩子，把整个战场包在里面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，“现在随便闹，别把隔壁星系给炸了。”
双生子满意点头，重新坐好，继续吟唱。
那三首巨蜥怒吼一声扑上来，两个边头咬住光罩猛撕，中间头对准双生子喷射高能粒子流。光罩剧烈震荡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方浩站在原地没动，只是把手伸进袖子里，掏出一包瓜子，咔嚓咔嚓嗑了起来。
“你们加油。”他边吃边说，“我录着呢，待会放给宗门弟子看，就说这是今年必考题：如何在不还手的情况下完成生态修复。”
双生子没理他。
它们的吟唱声突然变了调，频率拉高，尾音拖长，像两把锯子在磨同一块铁。声波穿过光罩，直接钻进巨蜥体内。
巨蜥动作一顿。
它的三个头开始抽搐，眼珠乱转，身上流淌的发光黏液逐渐变清。某一刻，它停了下来，缓缓趴在地上，脑袋一个接一个垂下，最后缩成一团，不动了。
几秒后，它的身体开始发光，越来越亮，最后“砰”地散成一片光雨，洒进地缝里。
红雾彻底消散。
天空裂开，阳光照下来。
地底传来汩汩声，像是有东西在往上涌。裂缝中冒出清水，起初只有细流，后来变成喷泉。水流汇聚，顺着地势往下淌，很快形成溪流、湖泊，最后连成一片广阔的海洋。
海水是蓝色的。
浅的地方能看到沙底，深的地方泛着微光。一些细小的气泡从海底冒出来，噼啪作响。
双生子趴在一块浮石上，尾巴轻轻拍水。
“它笑了。”左边那只说。
“不是笑。”右边那只纠正，“是呼吸。”
方浩走到海边，蹲下，用手舀了捧水。水很干净，照得出他的脸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皱巴巴的，背面还沾着泥点。是陆小舟寄来的《新菜经·修订版》。他撕下一角，在上面写了几个字：
**“这里适合种海带。”**
然后折成一只小船，放在水面。
小船顺流漂走，越漂越远。
忽然，海底传来一阵轻微震动。
方浩回头看向双生子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它们一起摇头，“就是感觉……
话音刚落，海面微微隆起。
一个透明的泡泡从深处升起，足有一人高。里面裹着一团模糊的影子，像是蜷缩的胚胎。泡泡升到一半，轻轻破开。
那影子轻轻舒展，露出一根触须，碰了碰漂过的纸船。
纸船没沉。
反而亮了一下。
方浩盯着那根触须看了两秒，转头问双生子：“你们刚才唱的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左边那只说，“就哼的。”
“反正它听懂了。”右边那只补充。
方浩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他脱下外袍，卷成一团垫在屁股底下，重新坐下。
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，他也不管。
远处，更多的泡泡从海底冒出来，密密麻麻，像春天的花苞刚要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