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色警报还在闪，方浩站在控制台前没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艘黑色小船离星环越来越近，速度慢得像是怕惊扰谁。楚轻狂的剑阵在远处半张着，陆小舟把翡翠白菜挪到了平台角落，貔貅趴在鼎边，胃袋缩成一团，随时准备吐点什么出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别动手。”方浩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，“看它想干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盯着屏幕上的光点，忽然发现这船走的路线有点怪——不是直线突进，也不是绕圈试探，而是顺着星环刚才释放的生命能量波动，一跳一跳地往前挪，像在跟着心跳走路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挺有礼貌？”他嘀咕一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小船前端亮起一道微弱的光束，投出一个模糊的影子。那影子站不稳似的晃了晃，发出沙哑的声音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们……不是来战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画面一闪，换成了一片星空。远处有艘巨大的船正在成型，骨架是几艘报废的战舰拼起来的，表面缠满了发光的丝线，像是用星光织出来的布条。船头挂着一块横幅，字是用星尘一笔一笔描的：

    

    “致被伤害者：我们愿赎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挑眉：“哟，挺正式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影子继续说话：“我们是熵文明觉醒者。过去做的事，无法抹去。但我们想试试，能不能停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没接话，转头看了眼身后的星环。那里还留着上次战斗的裂痕，虽然已经愈合，但摸上去还是有点发烫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回过头，对通讯频道说：“开一条通道，放它进来。我下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疯了？”楚轻狂的声音立刻响起，“上次他们可是拿炮轰星环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次是那次，这次是这次。”方浩拍了拍鼎，“再说，现在咱们有彩虹涂装了，多和平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扛起鼎，走出舱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脚踩上甲板的时候，风不大，但吹得人有点凉。那艘和平方舟静静停在前方，像块漂浮的废铁，又像一座移动的坟墓。几百道光影从船里飘出来，在空中聚成一个人形，双手合十，慢慢落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声音，也没有动作，就这么站着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看了看，也没上前，就在原地坐下，把鼎放在腿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们打算站多久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光影没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行吧，我陪你。”他掏出一包烤鱼干，咔嚓咬了一口，“吃不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没人接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就自己吃，吃完扔了包装袋，袋子被风吹着滚了几圈，卡在了船缝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天后，当地文明的人来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是被星环唤醒的族群，曾经被熵族清洗过，只剩几个逃亡者活下来。领头的是个老战士，脸上有道疤，从左眼划到下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站在和平方舟前，盯着那些光影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们杀了我的家人。”他说，“烧了我的城。现在站在这儿，合个手，就想算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光影依旧不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战士抬手，身后几十人举起武器，对准了飞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滚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站起来，走到中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知道他们做过什么。”他说，“我也知道你们恨。但他们现在跪在这儿，不是求你原谅，是求一个机会——让我看看他们能不能做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战士冷笑：“你能保证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不能。”方浩摇头，“但我能看着。你们也可以看着。要是哪天他们又举刀，我就第一个砍回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回头看了眼光影：“对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光影缓缓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战士盯着他们看了好久，最后收起武器：“那就看着。一天不行，就看十天。一年不行，就看十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转身要走，又停下：“别碰我们的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说完，一群人撤离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松了口气，坐回地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挺好。”他说，“至少没打起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星核方向传来震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警报再次响起，比刚才更急。

    

    监控画面里，一群黑色生物正从星核裂缝中涌出。它们长得像鲨鱼，但没有眼睛，全身漆黑，所过之处护盾直接消失，像是被吞掉了一样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又是这批货。”方浩皱眉，“上次没打死，养胖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生物群直扑当地文明的主城，速度极快。防御系统开火，能量打在它们身上像泥牛入海，毫无反应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战士带着人冲上城墙，但防线眨眼就被撕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这个时候，那些一直站着不动的光影突然动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飞向空中，连成一片光幕，挡在城市前面。黑色生物撞上来，光幕剧烈震荡，差点碎掉，但他们没退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立刻跃起，召出青铜鼎，心里默念：“签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今日签到成功，获得「共鸣共振器」（异界科技残片）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一把掏出那玩意儿，是个巴掌大的金属片，上面有几个接口。他冲到墨鸦之前埋下的生态监测节点前，用力插进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启动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瞬间，整个区域的预警系统亮了。屏幕上，每只生物身上都出现了一个红点，位置在腹部偏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弱点在这！”方浩大喊，“集中火力打那儿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跳上鼎，飞向最大的那只母体。其他弟子也反应过来，纷纷瞄准红点射击。当地战士配合默契，一波齐射打断了三只生物的行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熵族的光影趁机加强屏障，为平民争取撤离时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冲到母体面前，鼎口朝下，狠狠砸在弱点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给我——裂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声巨响，母体内核炸开，黑血喷了一空。其他生物像是失去了指挥，开始乱窜。剩下的战士抓住机会，逐一击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十分钟不到，天空清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落回地面，腿有点软，扶着鼎喘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战士走过来，看了他一眼，又看向那些光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们已经变暗了，像是耗尽了力气，但还是站在原地，没有散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它们救了我们。”老战士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。”方浩点头，“虽然是以前的敌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战士沉默一会儿，忽然走向光影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，摘下肩上的旧披风，放在地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不是原谅。”他说，“这是……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光影缓缓低头，其中一道伸出手指，轻轻碰了碰披风。

    

    风起了，吹得披风一角扬起来，搭在了那道光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笑了笑，转身往回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和平方舟甲板，他靠着鼎坐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身后传来说话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们可以建个学校。”是当地人的声音，“教孩子认星图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们提供材料。”另一道声音响起，是熵族的，“不用新的，用旧的船板就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那我出点子。”方浩插嘴，“门口挂个牌子，写‘欢迎来学怎么不打架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没人笑，但也没人反对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抬头看天，星环安静地转着，三颗荒星上的云层厚了些，隐约能看到绿色在蔓延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喂。”他对星环说，“你要是真醒了，别光看着，帮忙盯梢，有人偷袭记得喊一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星环嗡了一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像是答应，也像是风过缝隙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扛起鼎，准备离开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控制台亮起红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新信号接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来源未知。

    

    坐标锁定星环正前方三百万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艘没有标识的黑色小船正缓缓驶来，速度很慢，没有任何攻击姿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