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的权杖亮了一下，光芒微弱，像是风中残烛。方浩还没来得及反应，貔貅突然打了个嗝，接着猛地弓起背，尾巴炸成一团球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又来了？”方浩往后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

    貔貅趴在地上，肚皮一鼓一鼓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它没再喷光雾，而是张开嘴，吐出一团灰蒙蒙的影子。那影子落地后晃了晃，慢慢站直，变成一个穿着破旧星袍的老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头眯着眼，东张西望，嘴里嘟囔：“这地方……灵气稀薄，地脉错乱，不适合占卜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盯着他：“你是谁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老头转过头，一脸茫然：“我是谁？你问我我是谁？我刚从胃里出来，能是谁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，拍了拍袍子上的灰：“哦，我想起来了。我是迷糊占卜师，专管预测未来。你三日后会死于一碗没放盐的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愣住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远处一颗荒星上，一名正在熬药的厨修手一抖，盐罐歪了，药汤没加盐。他喝了一口，脸色发青，丹田一阵翻腾，差点坐倒在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真应了？”方浩皱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墨鸦这时走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一块刻满裂纹的石板。他蹲下身，在占卜师脚边画了个圈，敲了三下地面。

    

    石板微微震动，浮现出几道细线，像蛛网一样缠绕在占卜师身上。那些线是黑色的，隐隐流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问题。”墨鸦说，“他体内有东西，不是他自己长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外来的？”方浩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像程序，也像病毒。”墨鸦站起身，“每次他说出预言，这些黑线就会扩散一点。现实会被拉向他说的方向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明白了。这不是预言，是植入。说一句，改一次命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手放在茶鼎上，低声念：“签到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签到成功，获得奖励：静心符（附带灵气伪装术）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一张泛黄的符纸出现在他手中，边缘焦黑，像是被火烧过。他没犹豫，直接贴在占卜师的额头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占卜师浑身一震，眼睛瞪大，随即缓缓闭上。黑线开始断裂，从皮肤下消失。过了几息，他睁开眼，眼神清楚了许多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……刚才说了什么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说我会死于一碗汤。”方浩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占卜师摇头：“我不记得了。但我现在想说点别的——你能帮我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现在说的好事才算数。”方浩说，“别再说死啊活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占卜师点点头，抬头看向星空。他嘴唇动了动，轻声说：“那位猫兄，明日会打翻鱼缸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玄天宗后山，黑焱双生子正趴在池边看鱼。一只伸手去捞，另一只推它一下，结果双双失衡，扑通一声打翻水缸，水流了一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又应了！”方浩扶额。

    

    墨鸦检查石板：“黑线没了，这次是本能。他习惯了说坏事，哪怕清醒了也改不了口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得调教。”方浩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让陆小舟送来一枚果子。果子通体粉红，散发着淡淡甜香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欢喜果，吃了心情好。”陆小舟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占卜师接过果子，咬了一口。眼睛慢慢亮起来，嘴角扬起，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原来世界这么暖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当天夜里，他独自登上观星台，坐在石阶上，望着漫天星河。过了很久，他开口说：“明天，会有三个流浪文明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没人当真。但第二天清晨，三支失联千年的舰队接连穿越虫洞，出现在不同星域。他们发布的定位信号一致：是顺着一道莫名出现的星光轨迹回来的。

    

    消息传开，各文明开始关注这个新出现的占卜师。

    

    第三天，有人跑来问：“我家孩子能不能考上灵院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占卜师想了想，说：“他会成为第一个用锅铲打败剑修的学生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人将信将疑。半年后，那孩子真在比试中靠一把铁铲把对手绊倒，赢得资格。

    

    越来越多的人找上门。有人问前程，有人问姻缘，有人问收成。占卜师不再说灾祸，只讲好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某片荒原明年会长出灵麦，结果第二年地里真冒出了金穗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说某个小宗门会迎来贵客，三天后果然有大能路过，留下一部残经。

    

    人们开始感激。能量顺着信念汇聚，化作点点星光，围绕在他身边。渐渐地，一层光罩形成了，流转不息，温柔却无法穿透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人不信邪，偷偷塞问题给他：“告诉我敌对宗门的弱点，我给你十万灵石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占卜师刚要开口，光罩忽然一闪，那人直接被弹出去三丈远，摔在草地上爬不起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是我不想说。”占卜师摇头，“是它不让我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站在远处看着，点头：“成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墨鸦收起石板，嘀咕了一句：“下次布阵能不能提前说清要敲四下？我手都敲酸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敲得准就行。”方浩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几天后，占卜师搬到了玄天宗外围的一座小院。每天上午开门见客，下午喝茶晒太阳。他不再穿那件破星袍，换上了干净的白衫。

    

    有人说他在夜里会飞升，有人说是假的。但每当有文明陷入迷茫，天空就会浮现一行字：**相信光，就能看见路。**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偶尔去看他。有一次问：“你还记得之前说过的话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占卜师笑：“记得，但不想提了。以前我说死，大家就怕。现在我说好，大家就信。其实我不是多厉害，只是现在说的，是我真心想看到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听完，转身离开。走到门口时，占卜师忽然喊住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宗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不会死于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你会活很久，久到看见所有你想看见的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方浩没回头，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观星台，他摸了摸茶鼎。鼎底那道沙漏划痕还在，但颜色淡了些。貔貅躺在旁边打呼噜，肚子一起一伏，泛着淡淡的金光。

    

    墨鸦站在角落，默默把阵旗收进袋子里。他的手指轻轻敲了四下旗杆，然后停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星空中，光罩依旧环绕着小院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个孩子仰头问母亲：“那是神仙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母亲说：“不是神仙，是个说实话的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占卜师端起茶杯，吹了口气。

    

    茶面映出未来景象——百万文明同时点亮灯火，像星河倒悬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笑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一口喝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