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盯着自己右手。

    那滴水珠落下去的时候，地板上的湿痕还没干。他抬起手，掌心朝上，指尖微微发麻。不是受伤，也不是法力耗尽的感觉，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抽走了一部分，又轻轻补了回来。

    光茧还在抖。

    金边一圈圈荡开，像水面被风吹过。里面传来声音，很小的一声哭，不像猫叫，也不像兽吼，就是个刚出生的孩子在闹脾气。可这声音一出，整艘生态方舟外的黑暗星云突然裂开，原本压着舱体的沉重压力瞬间消失。

    方浩后退半步，肩上的茶鼎猛地一烫。

    他差点没抓住鼎耳，只觉得体内经脉像是被人拿棍子敲了一遍，从丹田一路震到天灵盖。茶鼎嗡嗡响，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震动，而是急促、高频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
    “又来？”他咬牙，“老子今天还没签到呢。”

    话刚说完，脑子里就响起了那个熟悉的声音：

    “签到成功”

    他愣住。

    刚才根本没默念。

    系统自动签到了？

    紧接着，一股热流从胸口炸开，顺着四肢冲上去。眼前一黑，再睁眼时，脑子里浮现出一段画面——一座地宫深处，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，中间一行数字正在跳动。

    7389。

    然后是7388。

    再然后，咔的一声，所有数字崩解，重组为新的倒计时：

    72:00:00

    方浩呼吸一滞。

    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这段代码。早在几个月前的地宫探险中，他就见过这串被腐蚀得只剩一半的铭文。当时墨鸦说这是上古遗失的协议残篇，看不懂用途。现在看来，它一直等着这一刻。

    而触发它的，是刚才那一声啼哭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光茧，发现表面已经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。金色的光从缝里透出来，不刺眼，但让人不敢直视。

    “喂，你家孩子快出来了。”他对着光茧说话，语气还是老样子，“别到时候哭完拉我交抚养费。”

    光茧不动。

    但茶鼎更烫了。

    他正想把鼎放下凉快一下，舱门忽然打开。

    楚轻狂走了进来，手里提着剑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
    “外面星云散得太快，我怕有诈。”他说，“结果一进来就感觉阵法乱跳，你这边出什么事了？”

    方浩指了指光茧：“等你家祖宗出世。”

    楚轻狂皱眉，刚要回嘴，腰间的剑突然自己出鞘三寸。

    叮——

    一道青光从剑尖射出，在空中画出七个数字：

    72:00:00

    和方浩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楚轻狂盯着那串投影，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剑光稳定，倒计时不偏不倚，而且剑刃始终微微转动，指向光茧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它认这个东西为主？”楚轻狂低声问。

    “不是主。”方浩摇头，“是钥匙。”

    两人沉默地看着光茧。

    裂纹越来越多，声音也渐渐密集起来。不再是单一的啼哭，而是两个声音交替响起，一个高一点，一个低一点，像是在对话，又像是在争抢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忽然，啪的一声。

    光茧从中裂开。

    没有强光爆发，也没有气浪掀飞人。一切都很安静，就像冬天早上推开结霜的窗。

    两个婴孩躺在裂开的茧壳里，一左一右，蜷缩着身子，皮肤泛着淡淡的星辉色。他们额头上各有一道胎记，左边是半枚星环，右边是半枚星点，合在一起刚好是个完整的星辰图样。

    最奇怪的是，他们睁开眼的时候，目光直接落在方浩身上。

    不是婴儿那种懵懂的眼神，而是清晰、冷静，甚至带着点熟稔，好像早就认识他。

    方浩被看得有点发毛。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“是不是知道些什么？”

    其中一个婴孩眨了眨眼，小嘴一张，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。

    这一声落下，方浩体内的震动彻底停止。茶鼎不再发烫，反而变得温润，像是喝饱了水的陶罐。他试着调动神识，发现原本堵塞的几条隐脉竟然通畅了，连带修为都有种要往上窜的趋势。

    “好家伙。”他嘀咕，“出生就能当丹药使？”

    楚轻狂已经收了剑，站在旁边看得发呆。

    他的剑还指着地面，倒计时投影消失了，但剑身微颤，像是刚跑完一场长途。他伸手摸了摸剑脊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    “不对劲。”他说，“我布的护山剑阵刚才自己动了，七十二柄镇峰剑全调了头，剑尖一致对准这里。不是我下的令，也不是阵法故障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方浩看着两个婴孩，“它们一哭，整个系统的频率都变了。我那破鼎刚才差点把我经脉烧穿，现在倒是舒服了。”

    他蹲下身，离光茧近了些。

    两个婴孩都不动，只是盯着他看。左边那个抬了抬手，像是想抓什么，但力气不够，只挥了一下小胳膊。

    方浩犹豫了一下，伸出手去。

    指尖刚碰到婴孩的手掌，脑子里又是一震。

    这次不是画面，而是一段信息流，直接塞进识海：

    “万界签到塔·共生意志激活”

    “载体：双生星纹体”

    “协议启动条件满足”

    “剩余孵化时间：71:59:43”

    然后是三个字：

    “请交付”

    “交付？”方浩收回手，“交什么？我兜里就剩半块烤鸡腿。”

    楚轻狂听见这话，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方浩站起来，“就是这俩娃，好像不是单纯投胎来的。他们是冲着这艘船来的，也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系统刚给我发消息了。”他拍了拍茶鼎，“说要我‘交付’。问题是，它没说交啥。”

    楚轻狂看了看两个婴孩，又看了看方浩：“会不会……是要你把这鼎给他们？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。”方浩立刻拒绝，“这是我吃饭的家伙。再说，这么小的孩子，拿鼎干嘛？烫出泡谁负责？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左边的婴孩突然抬手，指尖轻轻一点。

    一道星光从他手指飞出，不偏不倚，打在茶鼎底部。

    铛——

    一声清响。

    鼎身微微晃动，然后自行转了个方向，口朝下，底朝上，像是在行礼。

    方浩傻眼。

    “你还真认啊？”

    右边的婴孩这时也动了。他张嘴，发出一声极轻的啼哭。

    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弱，但方浩却感觉耳朵里嗡了一声，像是有人在他脑门上敲了口钟。

    紧接着，生态方舟的主控台亮了。

    原本休眠的灵硅藤网络开始自发运行，机械骨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像是在调整姿态。晶魄留下的能量节点信号自动连接，形成一张覆盖全船的网。

    “它们在接管？”楚轻狂握紧剑柄。

    “不是接管。”方浩盯着两个婴孩，“是在唤醒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想到什么，低头看向自己右手。刚才滴水的地方，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印记，形状像是一枚缩小的鼎纹。

    两个婴孩同时抬头，再次看向他。

    目光交汇的瞬间，方浩听见脑海里响起一个新的提示音：

    “今日签到成功”

    “奖励：未知”

    “交付进度：1/3”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楚轻狂注意到他的异样：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方浩没回答。

    他盯着自己的手掌，慢慢把手握成拳。

    舱内很静。

    两个婴孩躺在裂开的光茧里，不再哭闹。他们的呼吸平稳，眼神清明，偶尔互相看一眼，像是在交流什么。

    方浩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“麻烦大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松开拳头，掌心朝上。

    那枚鼎纹还在，微微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