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焱打了个哈欠，尾巴扫了扫台阶边缘。他刚想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眯一会儿，身体突然僵住。瞳孔缩成一条细线，耳朵向后压紧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，又立刻卡在半截。
银白色的光从他毛发缝隙里渗出来，像是有东西在他体内苏醒，正一点点顶破皮肉往外钻。他的四肢开始离地，整个身子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托起，悬在祭坛斜上方三尺处。
方浩抬头看着那团逐渐成型的光茧，眉头一跳。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，双生共鸣核心还在发烫，热度比刚才更甚。这玩意儿不是刚到手吗，怎么跟那边对上频道了？
光茧完全闭合，表面光滑如镜，隐约能看到内部有两个模糊的轮廓在轻微晃动。接着，声音出来了。
啼哭。
不是一声，是两声交替着响起来。一个高一点，一个低一点，像是在回应彼此。声音不大，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楚，连机械族体内那些用来接收电磁波的零件都跟着震了一下。
登记台闪红了三个窗口。一个靠气味交流的泥形生命当场瘫软成滩，另一个由水晶构成的代表眼角裂开一道缝，流出淡蓝色液体。
方浩立刻传音墨鸦：“停阵。”
墨鸦笔尖一顿，玉简上的纹路停止流动。他敲了三下边缘，低声嘀咕：“这次不是我画的。”
希望之花轻轻晃了晃，花瓣上的双螺旋图案亮了起来。光芒和光茧之间搭起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桥，能量顺着桥流过去，让那两道啼哭声变得平稳了些。
方浩松了口气。还没来得及说话，天空裂开一道口子。
漆黑的触手从虚空中钻出，一根接一根，速度快得像要刺穿空气。它们的目标很明确——光茧最薄的地方。那里正有微弱的波动传出，像是新生婴儿的心跳。
第一根触手撞上光茧表层时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茧体晃了晃，但没破。第二根、第三根接连扑上，撕扯的动作带着某种怨恨，仿佛只要毁掉这个东西，就能阻止什么不可逆的事情发生。
方浩抬手就想召系统帮忙，可就在他念头刚起的瞬间，胸口那枚共鸣核心猛地一烫。
嗡——
青铜鼎的虚影出现在他身前，虽没有实体，但那股温润的气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。鼎口倾斜，一缕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，在空中划出弧线，落在光茧外侧。
水落地之前就凝住了，变成一层半透明的罩子，把整枚光茧包在里面。触手撞上去，发出“嗤”的一声，像是烧红的铁浸进冷水，冒出一阵带着清香的白烟。
七根触手当场蒸发，剩下的几根迅速缩回裂缝。那道口子颤了颤，慢慢合拢，最后只剩下一小块暗斑悬在半空，像被戳破的薄膜迟迟不散。
方浩盯着那块暗斑看了两秒，收回目光。他低头看鼎，发现那杯茶少了将近一半。杯壁还冒着热气，香味混着点山泉的清冽，闻着让人脑子一轻。
底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。
一个背着六只翅膀的飞虫族代表指着光茧说：“那是生命体？还是武器？”
旁边一个由沙粒组成的球形生命摇晃了几下：“频率太纯，不像攻击信号。倒像是……出生广播。”
“出生？”飞虫族冷笑，“谁家孩子一睁眼就引动法则共振？”
他们吵了起来。机械族那边已经架起采集设备，准备录下啼哭音频。几个保守派文明代表聚在一起，低声讨论要不要启动封印程序。
晶魄的残影忽然动了。
他抬起手，指尖划过空气。一段画面投射出来：远古时期，九大洲尚未分离，天地间漂浮着类似的光茧。其中一个破裂，走出一个背负双月的人影，挥手间开辟出第一条跨维度通道。
全场安静。
灵枢族长通过根系传音，声音直接进入每个人的意识：“这不是终结。是重启的呼吸。”
话音落下，投票箱里的光流加快了一倍。登记人数突破两百。
方浩没参与讨论。他站在原地，左手按在鼎沿，右手护着胸口。双生共鸣核心的温度降了一些，但还在跳，节奏和光茧内的啼哭一致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烤鸡腿。油纸包得好好的，边角有点焦，是楚轻狂昨晚留下的。
他咬了一口。辣味冲上来，带着点甜，还挺香。
“你倒是吃得下。”一个声音响起。
黑焱趴在台阶上舔爪子，尾巴甩了甩。方浩愣了一下，转头看他。
不对。
台阶上那个是假的。
真正的黑焱还在光茧里，现在连气息都被屏蔽了。那这个是谁？
他眯起眼，盯着台阶上的猫。对方懒洋洋抬头，竖瞳直勾勾看着他，嘴角咧开一点，露出个不像猫能做出的表情。
“别紧张。”那猫说，“我只是借个壳说句话。”
方浩没动，手里的鸡腿也没放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老朋友。”猫歪了歪头，“你签到的时候，偶尔会抽到些看不懂的东西吧？比如上次那本《家庭厨房防爆指南》，你以为是废品，其实是我写的。”
方浩皱眉。“你到底——”
“我要走了。”猫打断他，“她快醒了。”
“谁？”
猫没回答。它站起身，抖了抖毛，然后一步踏空，整个人沉进地面，像水滴落进池塘，连涟漪都没留下。
方浩站着没动。嘴里的鸡肉突然不香了。
光茧静静悬浮，啼哭声停了。防护罩还在，茶水凝成的屏障泛着微光。希望之花的花瓣转向他这边，双螺旋图案轻轻一闪。
他伸手摸了摸鼎壁。
茶水余温尚存。
远处，那块未完全消失的暗斑忽然抖了一下。
一只眼睛的轮廓在其中浮现，只存在了一瞬，便又隐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