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指还停在半空，那行字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了一段，像墨汁渗进皮肤。他没甩手，也没后退，只是低头看了眼青铜鼎。
鼎口微微一颤，表面浮现出一圈圈细纹，像是锁链在缓缓收紧。
“准备接收残识。”他低声说。
鼎没回应，但温度降了三度。
黑焱趴在鼎沿上喘气，尾巴尖耷拉着，连骂人都懒得开口。它刚才那一挡耗得不轻，现在连睁眼都费劲。
远处虚空波动，苍玄的身影重新凝实。他站在裂痕边缘，双手交叠于胸前，背后浮出一座巨大的虚影——炮台模样，通体漆黑，两侧延伸出两条能量导管，一红一蓝，正交替闪烁。
“双频共振炮。”方浩认出来了，“你还真把这玩意儿搬来了。”
苍玄没看他：“不是进攻，是送行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双手猛然拉开，如同拉开一张无形的弓。背后的炮台随之调转角度，对准裂痕中心。
第一波轰击来得干脆。
红蓝两道光束射出，在空中交汇成螺旋状，撞上裂痕的瞬间没有爆炸，而是像钻头一样开始旋转切割。裂痕被撑开一道更宽的口子，边缘泛起银白色的光丝，像是布料撕开时露出的线头。
空间跟着抖了三下。
“成了？”方浩问。
“还没。”苍玄声音发紧，“防线醒了。”
裂痕深处，银白色丝线突然加速编织，几息之间就结成一张大网。网上浮现出三十六个点，每个点都在充能，散发出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气息。
那不是杀意，也不是威压。
是“判定”。
方浩立刻明白过来：“因果律炮台？”
“嗯。”苍玄盯着那张网，“它们不打人，打选择。谁要是想干预熵轮回，就会被当成非法行为，强制回滚。”
“这么狠？”
“所以你别动。”苍玄说，“接下来交给我。”
方浩笑了：“你当我傻？这种时候我能站旁边看戏？”
他立刻传音入密：“墨鸦！布阵！”
声音刚落，地面震动。
一块残破的石板从地下翻起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，像是小孩随手画的。墨鸦蹲在石板旁，手里捏着一根烧焦的木炭，敲了三下阵眼。
“防手滑。”他说。
阵图展开的瞬间，半球形的镜面空间拔地而起，正好罩住那三十六座炮台。镜面不反人影，只反射能量轨迹。
炮台还在充能。
当第一道因果律射线即将发射时，镜面空间完成了同步捕捉。
下一秒，射线原路返回。
炮台没有预警机制，也不具备自我识别功能。它判定一切外来攻击为非法目标，可现在攻击来自自己。
第一座炮台炸了。
紧接着第二座、第三座……连锁反应迅速蔓延。三十六座炮台里有二十七座在同一瞬间引爆，剩下的九座因能量供应中断被迫停机。
防线前阵一片混乱。
“好机会！”方浩喊。
苍玄没废话，立刻启动第二轮齐射。双频炮切换模式，红色变蓝，蓝色变红，两股能量频率完全相反，在裂痕中心形成干涉波。
轰！
裂痕被硬生生撕开一个漩涡状的大洞。
洞内漆黑，却传出高频共鸣声，像是某种信号在反复敲击。
“通道开了。”方浩松了口气。
但他没放松警惕。这种事，越到后面越不能掉以轻心。
果然，不到十息，防线残余结构开始重组。原本断裂的能量网试图自我修复，银白色丝线再次浮现，朝着漩涡边缘缠绕过去，像是要把它缝回去。
“想闭嘴？”方浩冷笑，“晚了。”
他站在青铜鼎前，掌心贴住鼎身，默念：“签到。”
系统提示弹出：
“今日签到地点：高维通道入口”
“奖励获取：残缺的问候协议·熵语版”
“附带提示：可用于建立初步沟通”
“就这？”方浩嘀咕，“还是残缺的？”
虽然不满，他还是把这东西扔进了鼎里。
青铜鼎震动了一下，喷出一道金光。金光不散，顺着通道延伸进去，像一封信被人亲手递了出去。
几息之后，通道另一端传来回应。
不是声音，也不是图像。
是一种“确认”。
方浩懂了。
对方收到了。
他还想再试一次，看看能不能多聊几句，结果苍玄突然出声：“别再往前加力了。”
“怎么？”
“通道已经稳定，但承受不了第三次冲击。”苍玄说，“你现在往里丢根草，都可能让它塌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苍玄看着那漩涡，“它会出来的。”
两人沉默下来。
黑焱趴着不动，墨鸦守着阵图不敢松手，整个战场安静得只能听见通道里的共鸣声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忽然，通道深处传来一阵节奏变化。
原本平稳的高频声，变成了三短一长的间隔。
方浩耳朵一动：“这是……摩斯码？”
苍玄摇头：“不是摩斯码。是它的语言。”
“你能听懂？”
“不能。”苍玄说，“但我能感觉到它在说什么。”
“说啥？”
“谢谢。”
方浩愣了下，随即笑了：“还挺有礼貌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手腕，那行字还没消失，只是颜色淡了些。
“你准备好了？”他问通道。
回应很快到来——共鸣声停了一拍，接着重新响起，频率比之前低沉。
“它要出来了。”苍玄说，“准备好接收。”
方浩点头，把手按在鼎上。
青铜鼎的符文锁链全部亮起，像一张等待捕捞的网。
通道内的漩涡开始旋转，速度越来越快，内部光流扭曲成螺旋状。一股气息从中溢出，不强，但很清晰。
那是清醒。
不是愤怒，不是仇恨，也不是求生欲。
就是一个终于等到终结的意识，带着疲惫，走向终点。
方浩屏住呼吸。
他知道，这一幕不能错。
就在那股气息即将触碰到鼎口的瞬间，通道边缘的银白色丝线突然剧烈抖动。
防线没死透。
残余结构强行激活最后一道防御程序，银丝凝聚成一道屏障，横在通道中间，试图切断连接。
“找死！”方浩怒吼。
他不管不顾，直接催动鼎中所有力量，连同历年签到积攒的阵道精华一起推出。
金光暴涨。
屏障撑了不到两息就被冲碎。
通道恢复畅通。
那股气息顺利进入鼎中，被符文锁链牢牢困住。
“收好了。”方浩松了口气。
苍玄虚影晃了晃，显然消耗不小。他看了眼方浩，又看了眼鼎，低声道：“任务完成。”
“算是吧。”方浩摸了摸手腕上的字迹，“就是不知道这玩意儿啥时候能下去。”
没人回答他。
黑焱睡着了，墨鸦累瘫在阵图上，连手指都抬不起来。
方浩抬头看向那片星海。
战舰虚影已经不见，母星幻影也在缓缓消散。最后的画面，是一颗黑色星球彻底熄灭，像灯泡断了电。
他忽然觉得有点闷。
不是身体上的，是心里。
他做了个梦，梦见自己活了三百岁，走遍三千世界，最后坐在一座废墟上吃烤串。摊主是个老头，说他看起来眼熟。
他说，我叫方浩。
老头点点头，继续翻肉串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，暖的。
方浩眨了眨眼，把这念头甩开。
“喂。”他对着鼎说，“下次签到能给点实用的不？比如治手腕的药？”
鼎没理他。
远处，裂缝开始缓慢愈合。银白色丝线不再攻击，而是自发缠绕，像是给自己盖上了最后一层裹尸布。
方浩转身想走，忽然顿住。
通道深处，那高频共鸣声又响起来了。
这次不一样。
不是告别。
是提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