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鼎还在震。
不是那种猛烈晃动，而是内部传来一阵阵低频嗡鸣，像有东西在敲钟。方浩盯着鼎心符文，那两条弯线上的小点正缓慢前移，像是爬格子的虫子。他刚松了口气，忽然发现灵力流出现断层——原本平稳的能量波形被撕开一道口子，像是被人用剪刀咔嚓剪断。
“不对。”他猛地抬头，“有东西进来了。”
陆小舟抱着菌种袋蹲在墙边，手指一直搭在袋子表面测温。这会儿他手一抖，差点把袋子扔出去：“热了！比刚才还烫！”
黑焱原本蜷在石台上打盹，尾巴尖突然抽了一下，耳朵竖起。它没睁眼，直接甩尾跃起，落地时毛发炸开一圈，像炸毛的蒲公英。
“来了。”它低声说，“不是人，是病毒。”
话音刚落，空气里浮现出一层灰白色雾气，无声无息地朝主阵区域蔓延。所过之处，地面符文开始褪色，灵石堆里的能量迅速流失，连青铜鼎边缘都泛起细密裂纹。
方浩瞳孔一缩：“晶格病毒？来得真快。”
他不再犹豫，喝道：“陆小舟！放种！”
陆小舟立刻反应，双手猛拍菌种袋底部。袋子发出一声闷响，数十枚泛着幽蓝光泽的孢子囊喷射而出，在空中炸开成网状结构。每一颗孢子接触空气瞬间膨胀，菌丝如活蛇般延展、缠绕、交联，不到三息时间，一面高达百丈的绿色城墙横亘在主阵前方，将整个区域护住。
绿墙成型刹那，病毒雾气也扑了上来。
两者相撞，没有爆炸，也没有巨响，只听见细微的“嘶嘶”声，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。菌丝表面迅速变灰，局部开始龟裂，绿色不断后退。
“撑不住！”陆小舟咬牙，“它在吃菌丝！”
方浩皱眉：“这玩意儿还能吞生物体？”
黑焱跳上墙顶，尾巴一甩，全身毛发根根竖立。它低吼一声，毛发裂隙中渗出粘稠如墨的黑色物质，落地即燃，化作流动护膜沿菌丝脉络爬行。那层黑膜像是给菌丝镀了层壳，灰白侵蚀速度立刻减缓，甚至开始反推。
“想吃我家长的墙？”黑焱眯眼冷笑，“先问问我的皮屑答不答应。”
方浩瞥它一眼：“你这话说得跟吃了十斤猫粮似的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黑焱趴下，“赶紧想办法，我这层强化撑不了多久。”
方浩点头，闭眼默念：“系统，签到。”
“叮！今日签到成功，获得奖励：生命催化符×1”
掌心浮现一张翠绿符纸，纹路似叶脉蜿蜒，触之温润。他看也不看，飞身跃起，将符纸狠狠拍入菌墙核心。
轰！
整面墙体剧烈震颤，绿光冲天而起。菌丝如活物般疯狂蔓延，层层叠叠向外扩张，速度远超之前十倍。新长出的菌丝更粗壮，颜色更深，表面浮现出微弱光纹，与遗迹原有阵法隐隐呼应。
片刻之间，菌丝完全包裹遗迹外壁，形成半透明穹顶状防护罩。绿光流转，空气中多了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，像是雨后森林的味道。
“成了？”陆小舟喘气。
“暂时稳了。”方浩落地，盯着防护罩，“能抗多久还不知道。”
黑焱仍趴在高处，毛发未收，眼神警惕：“别高兴太早，这只是第一波。它们不会停。”
话音未落，防护罩外的病毒雾气突然退散，像是被什么力量拉走。紧接着，远处虚空泛起涟漪，无数细小晶格重新凝聚，排列成蜂群形态，缓缓逼近。
“第二波要来了。”陆小舟声音发紧。
“不止。”黑焱耳朵一动，“这次带节奏了。”
方浩眯眼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看那些晶格。”黑焱抬爪一指，“它们在同步震动，频率一致，这不是攻击，是扫描。”
方浩立刻明白：“它们在试探防御强度，找弱点。”
“然后集中突破。”陆小舟接话。
“那就别让它们找。”方浩转身抓起青铜鼎，“把催化符的能量引出来，做一次主动释放。”
“怎么引？”陆小舟问。
“你控制菌丝，我来喂灵力。”方浩把鼎往地上一放，“老规矩，我出钱，你出力。”
陆小舟翻了个白眼，但手已经掐诀，十指快速变动。菌墙内部光纹随之闪烁，像是在传递信号。方浩则一手按鼎，另一手划出灵力流，注入鼎中。
青铜鼎嗡鸣加剧，内部符文逐一亮起。三息之后，鼎口喷出一道浓郁绿光，直射菌墙核心。
轰——
防护罩猛然一震，所有菌丝同时发光，向外释放出一圈环形波动。那波动所过之处，晶格蜂群被强行震散，重组失败，纷纷崩解成碎屑。
“打退了？”陆小舟抬头。
“只是打乱。”黑焱摇头，“真正的攻击还没开始。”
方浩擦了把汗：“至少争取了时间。”
就在这时，空中浮现出一道虚影。不是人脸，也不是实体，而是一团流动的数据光点，拼出几个歪斜的字：
“警告：熵文明正在重组矩阵，新一波攻势已在酝酿”
字迹一闪即逝。
三人沉默。
“它又来了？”陆小舟小声问。
“不是敌人。”方浩盯着那消失的位置，“上次也是它提醒我们。”
“观察者。”黑焱接话，“它不帮我们，也不帮它们，就在旁边记笔记。”
“那它干嘛不写清楚点？”方浩抱怨，“非得打哑谜。”
“可能规则不允许。”黑焱舔了舔爪子，“就像我看《上古厨经》残卷，只能看到一半内容。”
方浩叹气：“所以现在只能自己扛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黑焱眯眼，“你还指望它递把刀？”
方浩没说话，转头看向陆小舟：“还能再催一次吗？”
陆小舟摇头：“菌丝生长太快，根基不稳。再强行催化，可能会自爆。”
“那就加固。”方浩指着防护罩边缘，“把最薄的地方补上。”
陆小舟点头，立刻盘坐于墙根，双手贴地，开始调控养分流向。菌丝在他操控下缓慢调整，厚的地方变得更致密，薄弱区域则被新生菌丝填补。
黑焱跃回石台，蜷缩起来，但眼睛没闭。它毛发仍带余热，随时准备出手。
方浩站在原地，一手握鼎，目光扫视四周。他知道，这一波过去，下一波只会更强。他们守在这里，不能退，也不能输。
防护罩外，空气再次波动。
这一次，晶格不再是蜂群形态，而是组成一条条细长链条，彼此连接，像一张巨大的网缓缓压来。
“来了。”黑焱低语。
方浩握紧鼎柄：“准备。”
陆小舟十指掐诀，额头见汗。
菌墙微微震颤，像是感知到了威胁。
晶格网距离防护罩还有三十丈时，突然停下。
没有进攻。
也没有声音。
只有那张网静静地悬在空中，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方浩皱眉：“搞什么名堂？”
黑焱耳朵一动：“它在等信号。”
“信号？谁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黑焱眯眼，“但肯定不是好消息。”
方浩刚要说话，忽然发现菌墙核心位置闪过一道异常波动。那里的绿光变得不稳定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。
“有问题。”他说。
陆小舟立刻感应：“菌丝内部有异物！像是……数据碎片？”
“被植入了？”方浩脸色一沉。
“不是植入。”黑焱突然开口，“是寄生。它从一开始就藏在里面，等着激活。”
方浩猛地回头盯向那张晶格网：“它根本不是来攻的。”
“是来唤醒的。”
话音未落，菌墙核心处绿光骤暗，一道灰白色纹路迅速蔓延开来。
防护罩开始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