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月的光还挂在头顶，红得发闷，像一块浸了水的旧布。方浩站在青铜鼎前，手指贴在鼎身，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力量在缓缓转动，像是钟表的齿轮卡在某个位置，差一点就能咬合。
他没动，也没说话。
墨鸦蹲在地上，三根手指按着阵眼边缘，轻轻敲了三下。地面微微震了一下，一道淡蓝色的纹路从他指尖蔓延出去，绕着鼎底画了个圈。
“裂隙撑不住了。”他说，“一炷香，最多半个时辰。”
方浩点点头，转头看向角落。
貔貅正趴在一堆石头上打盹，肚皮一起一伏，嘴里还冒着星星点点的光。听见动静，它懒洋洋睁开眼，尾巴甩了甩，张嘴就是一阵哗啦声。
灵石像下雨一样落下来，堆成一座小山。
这些不是普通货色，是玄天宗这些年攒下的战备灵石，每一颗都压过阵、养过剑、喂过鼎。现在全被吐了出来，密密麻麻铺满地面。
墨鸦没废话，双手结印，掌心朝下压去。
灵石群同时亮起，光芒刺眼。他咬牙，额角冒汗，指节泛白。那些光开始收缩，压缩，最后变成拳头大小的湛蓝方块，整整齐齐排在鼎周围。
一共三百六十五块。
刚好够一轮完整跃迁的能量基数。
“成了？”方浩问。
“还得稳住。”墨鸦喘了口气，“裂隙不稳，能量进去也会散。”
话音刚落，空中忽然浮现一张脸。
是个年轻男子，眉心有道疤，眼神急。他穿着一身破烂铠甲，身后能看到星空和爆炸的火光。
“方浩！”那人开口，“我们被拦住了！第三重晶格屏障封死了航道，舰队进不来！”
方浩认得他，苍玄，抗命者那边的指挥官。之前谈好了，只要这边打开通道，他们就带着主力冲进来接应。
“你那边还能撑多久？”方浩问。
“三十息！”苍玄吼，“再晚一步，同步信号断了，你们就只能自己跳了！”
方浩看了眼鼎。
符文还在转，但速度慢，像老牛拉车。他知道差的是什么——空间稳定性不够，裂隙随时会塌。
他闭上眼。
心里默念：“系统，签到。”
“叮！今日签到成功，获得奖励：「空间稳定剂」×1”
手心一凉。
睁开眼时，他已经多了一支透明药剂。瓶子很小，银光流动，摸上去有点滑。
他没犹豫，拔掉瓶塞，直接往鼎中央凹槽倒进去。
药剂落下的瞬间，整个遗迹猛地一抖。
轰！
七彩光芒从鼎底冲天而起，化作螺旋光柱直贯穹顶。那道原本模糊的空间裂隙开始扩张，边缘变得清晰，像是被人用刀划开的布，慢慢撕大。
墨鸦立刻伸手，在空中连点七下。
阵图展开，八门金锁重新激活，融合初代协议残纹，形成新的能量导流网。那些湛蓝能量块一个接一个爆开，化作纯净灵流注入鼎内。
貔貅舔了舔嘴角，又吐出一小堆灵石补上。
“行了。”墨鸦说，“再加两成，就能锚定坐标。”
方浩盯着裂隙深处。
那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回来。
这时，脚步声响起。
一个人从暗处走出来。
血衣尊者披着长袍，脸色发青，胸前还有晶纹残留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，通体血红，指针疯狂转动，最后停在一个方向——正是裂隙中心。
他抬头，声音低：“你们要打开的，不是逃命的门。”
方浩看着他：“那是啥？”
“是坟。”血衣尊者说，“我去过一次。三千具尸体堆成桥，走过去的人没一个回来。”
没人接话。
貔貅打了个嗝，喷出一颗灵石，正好砸在罗盘边上，发出清脆一声响。
血衣尊者没动，只是盯着那指针，喃喃道：“它指的不是地方……是时间。”
方浩皱眉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不是现在。”他说，“是过去未来的交汇点。你们要是跳进去，可能落在昨天，也可能落在一万年后。”
墨鸦插话：“那就调校坐标，加时间锚定符。”
“没用。”血衣尊者冷笑，“那种地方，规则都不一样。你以为你在走，其实是在被拖。”
方浩想了想，忽然笑了：“那你站这儿干啥？怕我们死太快没人陪你？”
血衣尊者没答，把罗盘收进袖子，退后两步靠墙站着。
“我不拦你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得看着。这扇门后面的东西……我欠它的债还没还完。”
方浩耸耸肩，回头继续盯鼎。
光柱越来越稳，阵图已经展开七层，只差最后一层封顶。
“还差什么？”他问墨鸦。
“等。”墨鸦说，“等稳定剂完全融合，大概……半柱香。”
方浩点头，顺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，打开一看，是半块烤鸡腿。
他咬了一口，边嚼边说：“你说咱们这算不算临死前吃顿好的？”
墨鸦瞥他一眼：“你天天这么吃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方浩咽下肉，“今天是正式场合。”
貔貅耳朵动了动，蹭过来：“有我的份不？”
“滚。”方浩把鸡腿藏身后，“你刚吞了三百颗灵石，还馋这个？”
“灵石没味道。”貔貅哼哼，“我要吃肉。”
“等回去给你炖一头牛。”方浩拍拍它脑袋，“前提是你别在这时候放个屁把阵炸了。”
墨鸦突然出声：“等等。”
他手指指向鼎心。
那里原本平稳流转的符文，忽然跳了一下。像是电路接触不良，闪出一道紫光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说，“能量流速快了三倍，但输出没变。”
方浩眯眼：“谁动了阵？”
“我没碰。”墨鸦摇头，“阵法自运行，但……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。”
空中浮现出几道数据线，像是从裂隙里渗出来的，悄悄连在鼎侧。
“有人在远程接入。”墨鸦说，“手法很熟，用的是初代协议的后门指令。”
方浩冷笑：“还真是怕我们太顺利。”
他抬手就想拍鼎，被墨鸦拦住。
“别动手。”他说，“你现在干扰它，可能会引发反冲，整个阵都得崩。”
“那咋办？等着被黑？”
墨鸦沉默两秒，忽然掏出一把小刀，在自己手腕划了一下。
血滴落，正好落在阵眼第三格。
地面嗡鸣一声，所有符文瞬间变红。
“我改了验证机制。”他说，“现在只有活人血统能操作阵法，AI或者远程信号全部屏蔽。”
血滴下去的地方，那些数据线一根根断裂，消失不见。
方浩看了他一眼：“疼不？”
“不疼。”墨鸦擦掉血，“比上次被你骗去试新锅底强多了。”
“那锅多好。”方浩笑，“煎蛋都不粘。”
“差点把我炼成丹。”
“哪能呢。”方浩拍拍他肩膀，“你命硬。”
这时，鼎身再次震动。
七彩光柱凝实，最后一层阵图缓缓闭合。裂隙彻底打开，直径已达三丈，内部有风涌出，带着一股金属味。
“成了？”方浩问。
“差不多。”墨鸦站起来，“坐标锁定，能量充足，就等你下令跃迁。”
方浩深吸一口气，正要说话。
血衣尊者突然开口：“别急。”
他走出阴影，盯着裂隙深处：“里面有东西在动。”
所有人静下来。
裂隙边缘的空气开始扭曲，像是热浪蒸腾。里面确实有影子闪过，很快，又没了。
“你看花眼了吧？”方浩说。
“我没有。”血衣尊者盯着那片黑暗，“它刚才……眨了下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