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高台上，袖口那朵小花还在闪。他没动，只是低头看了眼地面。

    基站还没亮。

    墨鸦蹲在金属架子旁边，手指敲了三下。新生文明的工程师围成一圈，脑袋上的接口闪着蓝光。他们试了四次，信号每次传到一半就断。

    “阵法频率太高。”一个工程师说，“我们的接收器扛不住。”

    陆小舟抱着一卷藤蔓走过来，叶子边缘发紫，根部缠着铜丝。“我这玩意儿能活在太空，试试接一下？”

    方浩点头。

    藤蔓被塞进基站核心，根须扎进能量槽。墨鸦把一段符文刻进控制板，嘴里念叨：“这次别炸，再炸我得重新画图。”

    第五次启动。

    光从底座冒出来，顺着藤蔓往上爬。爬到顶的时候，叶子忽然抖了一下，像是打了个嗝。

    远处一颗卫星收到了信号。

    “通了？”方浩问。

    “通了。”工程师声音发颤，“星系东区收到回应，延迟三秒。”

    人群里有人笑出声，接着是拍手。一个戴眼镜的矮个子直接坐地上，捂着脸不说话。

    第一座基站亮了。

    方浩把手插进袖子，摸了摸那朵小花。它比刚才亮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呢？”陆小舟蹲在地上问。

    “联网。”方浩说，“全星系都得连上。”

    “靠这几根藤？”有人不信。

    “不止。”墨鸦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，“阵法做节点，科技做通道，生物当线。三样凑一块，能撑住。”

    工程师们开始拆设备。他们把旧电路板翻出来，重新焊接到阵纹边上。陆小舟的藤蔓被剪成段，每段种在一个浮岛上。墨鸦在每个点敲三下，确保阵法稳定。

    七天后，十七个基站全部上线。

    方浩闭上眼，心里默念“签到”。

    “今日已签到”

    一道信息流钻进识海，不是功法，也不是丹方，是一串听不懂的声音。他刚想骂，发现那是他自己说话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星际通讯术。”他睁开眼，“能让人听懂我想说的任何话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试试。”陆小舟抬头，“跟我说你早餐吃了啥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了，你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来啊。”

    方浩张嘴：“我说——昨天晚上吃的烤肉剩了一半，今早热了热，配了点酱。”

    陆小舟愣住：“我……真听见了。不是耳朵听见的，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墨鸦点头：“成了。”

    方浩走到基站中央，把手按在主控台上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顺着灵网扩散出去，变成光，变成电，变成震动，变成颜色，变成气味——每种文明用自己的方式接收。

    “这是属于所有文明的网路，让我们共同守护它的纯净。”

    东区一艘战舰里，驾驶员猛地抬头，手停在操作杆上。他听见了，像有人坐在他旁边低语。

    西区一座地下城，孩子们正在上课。老师突然停下，笔掉在地上。全班学生同时抬头，眼里闪着一样的光。

    南区一片沙漠，一个老修士盘坐在沙丘上，耳朵里流出一滴血。他咧开嘴笑了。

    北区空间站，一群机械生命体集体静止三秒。然后其中一台抬起手，在空气中写下一行字：“我们被听见了”。

    星空中，一条光带缓缓展开，从主星出发，绕过行星带，穿过陨石群，一直延伸到边境。

    那是灵网的信号轨迹。

    有人开始哭。不是一个人，是一大片。工程师抱在一起，有人跪下来亲吻控制台。一个外星女人把脸贴在玻璃上，眼泪往下掉，嘴里重复说着同一句话，没人听得懂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方浩松开手，退后一步。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他说，“能用就行。”

    陆小舟跑过去检查藤蔓状态。叶子更紫了，根部冒出新芽。“它们在长，越长越快。”

    “说明有能量流通。”墨鸦接过数据板看了一眼，“延迟降到零点五秒，基本实时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能不能传影像？”有工程师问。

    “能。”方浩说，“等基站再多点，还能传味道、温度、触感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要传火锅。”陆小舟举手，“让全星系都知道什么叫辣。”

    “你先别想着吃。”方浩瞪他，“先把主干道铺完。”

    他们继续干活。

    新的基站建在废弃空间站上，建在陨石背面，建在气态行星的浮岛里。每一处都种上星链灵藤，每一处都有阵法加固。墨鸦带着工程师一处处跑，每到一个点就敲三下地。

    二十天后，九十九座基站全部运行。

    灵网覆盖整个星系联盟。

    方浩站在主星高台，抬头看天。

    银河里多了条光河，弯弯曲曲，像谁随手画的一笔。

    “起个名字吧。”陆小舟说。

    “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不能叫灵网了，太土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叫……大网。”

    “大网？”

    “对，大道至简。”

    “听着像菜市场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本事你起。”

    “叫星语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太酸。”

    “叫通天线？”

    “像晾衣绳。”

    墨鸦在旁边记录数据，头也不抬：“叫它啥都不重要，能用就行。”

    正说着，天空中的光河忽然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所有基站同时报警。

    “断了？”方浩问。

    “没断。”墨鸦盯着数据板，“是有人在尝试反向接入。”

    “谁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信号来源不在已知星域。”

    “能接吗？”

    “能，但我们得同意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接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怕有问题？”

    “怕什么。大不了再打一架。”

    墨鸦输入指令，打开通道。

    三秒后，信号接通。

    一个声音出现在所有人脑子里。

    不是语言，不是图像，是一种感觉。

    像是有人轻轻拍了拍你的肩，然后说：**你们终于连上了。**

    方浩皱眉：“这是啥意思？”

    陆小舟摇头：“我不知道，但我好像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墨鸦合上数据板：“对方在确认我们是否具备共感能力。这是高等文明的接入礼仪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也回一个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回？”

    “就……拍拍肩呗。”

    方浩抬起手，在自己左肩拍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一拍，顺着灵网传了出去。

    一秒后，星空深处，一点微光亮起。

    那光慢慢变大，最后化作一道波纹，扫过整个星系。

    所有基站安静了。

    藤蔓停止生长。

    人们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
    方浩感觉到袖子里的小花突然烫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伸手去摸。

    花不见了。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是一粒种子，静静躺在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