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祭坛中央，手里的青铜鼎碎片还在发烫。他盯着那块破烂的边角料看了很久，终于把它按在了脚下石台的凹槽里。
咔的一声，正好卡住。
地面微微震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。鼎身突然自己浮了起来，悬在半空，表面开始流动起一道道光纹。那些纹路不是固定的，像水一样来回走动，最后组成了几个字。
方浩眯眼去看，发现是古文。
“这玩意儿还能认字？”他嘀咕了一句，“系统你有没有翻译功能？”
心里默念了半天，系统没反应。
他正想伸手碰一下鼎身，头顶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：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方浩抬头，看见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从地底升上来。那人影由无数细小晶体拼成，说话时声音断断续续，像老旧的留声机。
“你是谁？”方浩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硅基长老。”人影说，“我等这一刻，等了千万年。”
“等等，”方浩打断，“你们文明不是早就灭了吗？怎么还剩个投影在这儿看大门？”
“我不是守门人。”硅基长老缓缓落下，站在祭坛另一端，“我是钥匙的另一半。”
“钥匙？什么钥匙？”
“就是你每天用来签到的那个破鼎。”长老语气平静，“它原本不叫签到塔，也不该属于你这种满脑子灵石和烤肉的家伙。”
方浩摸了摸鼻子：“这话听着不太顺耳啊。”
“事实而已。”长老抬手指着鼎，“它本是我们文明最神圣的容器，用来储存所有智慧与记忆。我们称它为‘源核之匣’。后来被一群灵修者偷走，用秘法剥离意识，改造成抽取诸天气运的工具。”
方浩眨了眨眼：“所以……我每天签到拿的东西，其实是你们丢的家当？”
“准确说，是残片。”长老点头，“每一份奖励，都是散落在万界的文明碎片。而你，是第一个能让这些碎片重新共鸣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“因为你身上有污垢。”长老盯着他，“五十年前你刚来这个世界，三个月没洗澡，身体积满了尘埃与杂质。正是这种不洁，让签到塔第一次出现了异常波动。”
方浩愣了一下：“你是说……我脏，所以才被选中？”
“对。”长老居然点了点头，“纯净之物无法触发归还机制。只有带着混沌气息的生命体，才能让圣物松动。”
“合着我还得感谢自己懒？”方浩笑了，“那我要是现在去洗个澡，是不是就签不了到了？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长老面无表情，“不过劝你别急着做决定。因为接下来的事，比签到重要得多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归位。”长老抬起双手，身体开始分解成无数光点，“这鼎不属于这个时代，也不该继续作为掠夺工具存在。它的使命，是带回所有流失的记忆，重建文明火种。”
“等等！”方浩喊道，“你要干什么？”
“我已经等了太久。”长老的声音越来越轻，“现在钥匙找到了，我也该回家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些光点化作一条螺旋状的光流，直冲青铜鼎而去。
轰！
整个祭坛猛地一震，鼎身爆发出刺眼的金光。方浩被气浪掀翻在地，耳朵里全是嗡鸣声。他挣扎着爬起来，看见鼎已经变了样子。
原来的锈迹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冷金色的纹路，一圈圈绕着鼎身旋转。更奇怪的是，它不再听他指挥了。
“系统？”他在心里喊，“签到！”
没反应。
他又喊了几遍，还是没动静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他伸手想去抓鼎，结果指尖刚碰到边缘，就被弹了回来。
“警告。”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鼎里传出，“非授权接触，启动防御机制。”
方浩瞪大眼睛：“你什么时候会说话了？”
“我不是‘它’。”声音说，“我是‘我’。”
“那你现在是谁说了算？”方浩问，“是我，还是你？”
“目前仍是合作状态。”那个声音回答，“但下次签到，将由我主导选择奖励内容。”
“你开什么玩笑？”方浩一下子跳起来，“我辛辛苦苦签了一千多天，你现在要抢班夺权？”
“不是抢。”声音平静地说，“是回收。你只是临时使用者。真正的主人，从来都不是你。”
“放屁！”方浩指着鼎，“老子靠这个翻身做宗主，炼丹炼器全靠它撑着。你说收回就收回？”
“你可以拒绝。”声音说，“只要你愿意放弃所有通过签到获得的能力。”
方浩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他知道，一旦失去系统，他的修为、丹方、阵法、连那只整天骂人的黑猫，可能都会消失。
沉默了几秒，他叹了口气：“行吧。那咱们商量个条件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以后奖励能不能优先给吃的？”方浩认真道，“上次抽到一块石头，说是远古神铁，结果煮汤都不入味。还有一次给本功法，名字叫《虚空吞星诀》，练完肚子胀气三天。这种东西少来点。”
“我会考虑实用性。”声音说，“但不能保证每次都符合你的口味。”
“那也行。”方浩点点头，“至少别再给我那种吃了会冒烟的果子。上次楚轻狂误食一颗，喷火把后山草坪烧了半亩，到现在还没赔完。”
他说着，伸手又想去碰鼎。
这次鼎没有弹开他。
掌心贴上去的瞬间，他感觉到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，像是心跳。
“你真的活了？”他低声问。
“我没有死过。”声音回答，“我只是睡了很久。”
方浩缩回手，看着眼前悬浮的青铜鼎，忽然觉得有点陌生。
以前它是个工具，听话、随叫随到，像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卖部。现在它有了自己的想法，还会讲条件。
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，里面还有三十几块没用完的签到积分。
“喂。”他问，“这些还能用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声音说，“但最后一次补签机会，建议你留到关键时刻。”
“比如呢？”
“比如当你面对血衣尊者的时候。”声音忽然压低，“他快到了。”
方浩猛地抬头：“你怎么知道他要来？”
“因为他也是计划的一部分。”声音说，“五十年前，他第一次追杀你，不是偶然。他是被某种力量引导来的。”
“谁的力量？”
“和你手里这个鼎，来自同一个地方。”
方浩低头看着鼎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。
外面传来一阵震动，地面裂开细缝，灰尘簌簌落下。
他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是盯着鼎看。
鼎身的光纹转得越来越快，像在计算什么。
然后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：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方浩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说呢？”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上，一道微弱的灵气从指尖升起，在空中画出一个简单的符印。
这是他自创的“防坑标记”，每次遇到可疑交易前都会偷偷打一手。以前是用来防拍卖会骗子公司，现在也不知道管不管用。
鼎轻轻晃了一下。
像是回应，又像是冷笑。
方浩把手放下。
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。
不只是系统开始有自己的主意。
而是从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单纯的捡便宜的人。
而是被卷进了一场更大的局里。
远处的地底通道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确实有人在靠近。
方浩看了一眼入口的方向，又看了看鼎。
“最后问一遍。”他说，“咱们现在，到底是一队的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