导航仪上的光点还在闪。
方浩收回手，那块灰色碎片也安静了。他没再试第二次，刚才的共鸣让他知道里面的东西不简单，不是靠蛮力能撬开的。
“墨鸦那边推演卡住了。”他说，“缺东西。”
陆小舟蹲在旁边，手里捧着一株细藤，叶子呈锯齿状，根须微微发亮。她把藤蔓轻轻搭在碎片表面，像铺一层纱布。
“你这又是搞什么？”楚轻狂站在三步外，剑没出鞘，但手指一直搭在剑柄上。
“试试看能不能连上。”陆小舟说，“灵植对能量流动有感觉，比玉简灵敏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藤蔓的根须突然一颤，其中一根扎进碎片边缘的裂缝里。紧接着，半透明的丝线从裂缝中反向延伸出来，缠上了藤蔓。
“动了！”陆小舟眼睛一亮。
那丝线像是某种能量导管，内部有微弱的蓝光流动。它们顺着藤蔓往上爬，最后在叶片尖端凝成一颗小水珠一样的光点。
“它在传数据。”方浩凑近看，“不是死物，是活路。”
“你说它是路？”楚轻狂皱眉，“一块破铁还能自己长腿？”
“不是长腿。”方浩笑，“是别人给它留了后门。刚才我用鼎纹打开一次，它认得信号。现在陆小舟的藤蔓接上了它的‘血管’，等于插了个U盘。”
楚轻狂：“……你从哪儿学的这些词？”
“签到系统附赠的《星际文明入门手册》，第十三页。”方浩耸肩，“虽然大部分是废话，但这句我记得清楚。”
陆小舟没理他们斗嘴，手指轻轻拨动藤蔓，低声念起一段口诀。这是《菜经三百卷》里的“根脉牵引术”，平时用来引导土豆往肥土里钻，今天头一回用在金属文明遗物上。
藤蔓上的光点开始跳动，频率和之前导航仪接收的回波一致。
“能同步。”陆小舟说，“但它只能读，不能写。我们要是乱动，它会断。”
“那就别让它断。”方浩看向楚轻狂，“你上。小心点，别当砍柴的。”
楚轻狂翻了个白眼，抽出剑。剑锋极薄，阳光照上去几乎看不见。他蹲下身，剑尖对准碎片表面那层灰壳。
“我可没你那么好的运气。”他说，“上次用剑气切豆腐，结果把地底三条灵脉全震断了。”
“那次是因为你算错了吉时。”方浩提醒，“今天罗盘看了吗？”
“看了。”楚轻狂瞥了眼腰间的铜盘，“宜精细操作，忌急躁冒进。所以我慢着来。”
他手腕一抖，剑气离刃而出，只有发丝粗细，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线，轻轻落在灰壳上。
灰壳像是被风吹散的尘土，一点点剥落。没有声响，也没有震动。
底下露出一块平整的金属板，表面刻满细密纹路。那些纹路不是随便画的，排列方式和墨鸦阵法玉简上的残图惊人相似。
“这玩意儿……”楚轻狂眯眼，“怎么看着像我家祖传的锅底刮痕？”
“别贫。”方浩盯着符文，“这是控制面板。你看这里，三个角点连线，中间嵌套环形结构——跟墨鸦昨天画的断裂段完全对得上。”
陆小舟赶紧掏出一本破书，封面写着《菜经三百卷·补遗篇》，翻到一页画了草图的纸，对比着看。
“对上了！”她指着一处转折点，“这段符文的能量流向，跟我种翡翠白菜时用的催长阵是一样的逻辑！只是规模大了几十倍。”
“所以这东西不仅能指路，还能种地？”楚轻狂不信。
“不是种地。”方浩摇头，“是供能。这些符文构成一个完整的能量循环系统，就像灌溉渠。只不过它浇的不是水，是空间折叠力。”
“那你意思是，这玩意儿是个星际农具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方浩笑，“还是全自动的那种。”
两人正说着，陆小舟忽然按住藤蔓：“别说话！它反应了！”
只见那些半透明的能量丝突然加快流动，叶片上的光点迅速变亮。与此同时，金属板上的符文也开始泛起微光，从边缘向中心扩散。
“它在启动。”方浩压低声音，“你们别动。”
楚轻狂的手还搭在剑上，一动不动。陆小舟屏住呼吸，手指轻轻护住藤蔓根部。
几秒后，金属板中央的符文彻底亮起，整块板子浮空而起，停在众人面前一尺高处。
嗡——
一道蓝光从板面射出，在空中展开成一幅立体星图。
画面缓缓旋转，显现出一片荒漠星球。地表布满棱柱状晶体建筑，排列成巨大圆阵，中心有一座通天高塔，顶端连接着一条扭曲的光带，直插云层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楚轻狂瞳孔一缩，“不是地图，是实时影像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方浩问。
“塔顶那条光带。”楚轻狂指着，“在动。而且角度不对，如果是静态投影，不会出现这种偏移。它现在正对着我们这个坐标方向。”
方浩立刻回头：“黑焱！墨鸦！过来！”
没人应。
他这才想起，黑焱刚才说要去睡个回笼觉，墨鸦则抱着玉简钻进星舰角落继续推演去了。
“算了。”方浩转回来，“先别叫他们。这图能撑多久还不知道，咱们先把关键信息记下来。”
陆小舟已经拿出一张灵纸，正用灵力复制星图轮廓。她画得很慢，每一条线都反复确认。
楚轻狂则盯着符文板，突然伸手：“等等，这板子还没完。”
他话音未落，符文板又是一震。原本静止的星图开始变化，镜头拉近，聚焦在晶体建筑群的某个区域。
那里有一块圆形平台，表面刻着与当前符文板完全相同的图案。
“这是……呼应机制？”方浩皱眉，“它在告诉我们，只要在这边激活符文，那边就会有反应？”
“不止。”陆小舟抬头，“你看平台周围。”
众人顺她手指看去，平台边缘站着十几个模糊身影。它们外形接近人形，但四肢修长，头部无五官，全身覆盖银色外壳。
“硅基生命？”方浩低声，“还活着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楚轻狂分析，“可能是自动守卫。这种地方，放点机械傀儡看场子很正常。”
“可它们站的位置太整齐了。”陆小舟说，“像是在等什么仪式开始。”
方浩盯着那平台看了许久，忽然笑了：“我明白了。这不是地图，是邀请函。”
“谁邀请谁？”
“我们。”方浩指着符文板，“它识别了我的鼎纹，又通过灵植建立了连接通道，现在展示目的地，还标出接入点。这不是求救信号，是开工通知。”
“你还真敢想。”楚轻狂冷笑，“人家说不定是设局杀人的。”
“那也得有人去杀才行。”方浩摊手，“它不知道系统已经没了。在它眼里，我还是那个能签到拿稀有货的幸运儿。这种人，哪个文明不想拉拢？”
陆小舟这时完成记录，收起灵纸。她把藤蔓轻轻从碎片上取下，能量丝随之断裂，光点熄灭。
“断了。”她说，“不过我已经把路径存进灵植记忆里。只要给我一点对应环境的土壤样本，我能种出一条感应通道。”
“好。”方浩点头，“你负责后路。万一进去出不来，就靠你把人拽回来。”
楚轻狂收剑入鞘：“那我呢？总不能一路给你算吉时吧？”
“你当然有事做。”方浩拍他肩膀，“到时候破门、砍怪、清场，全归你。你是打手，我是脑子，她是后勤——标准三人组。”
“说得好像你多靠谱似的。”楚轻狂翻白眼，“上次进秘境，你说有宝，结果挖出一坛臭豆豉。”
“那坛豆豉后来卖了八千灵石。”方浩理直气壮，“懂什么叫文化价值吗？”
正说着，符文板突然再次震动。星图没有消失，反而变得更加清晰。晶体星球的影像稳定悬浮在空中，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。
“它锁定了。”陆小舟惊讶，“不需要外力维持了，自己在供能。”
“说明连接成功。”方浩看着那颗荒漠星球，“它现在认我们是合法用户。”
楚轻狂盯着星图，忽然开口：“你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它只显示这一片区域。”楚轻狂说，“没有周边星域，没有航行路线，甚至连坐标轴都没有。它不像在指引方向，倒像是……在等我们走进去。”
方浩沉默片刻，笑了：“那就走呗。反正干粮我都准备好了。”
他转身走向星舰，边走边喊：“黑焱！起来干活！墨鸦！别算啦，目标有了！”
楚轻狂没动，仍看着星图。
陆小舟收好藤蔓，小声问他：“你不走？”
“我在想。”楚轻狂盯着那座通天高塔，“如果这是邀请函，为什么只发给我们？那么多文明，它挑中一个废宗主、一个菜农、一个算吉时的剑修？”
“也许。”陆小舟低头看着手中的灵纸，“因为它需要的不是强者，而是能听懂它语言的人。”
楚轻狂没再说话。
星图静静漂浮在原地，晶体星球的影像中，那座高塔顶端的光带，缓缓转动了一个角度。
正对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