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域苍穹暗沉如墨,黑红色的魔气翻涌咆哮,千年封印破碎的余波还在天地间震荡,碎石与魔雾漫天飞卷。
魔主魔洪负手立于魔域之巅,周身魔气如海啸般席卷八荒,漆黑龙纹战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,那张俊美却冷厉的面容上,正噙着重回世间的傲然与睥睨。千年封禁之苦,一朝挣脱,他正要舒展神魂,尽情吞噬这阔别万载的魔域本源之气,宣告魔主之威重临三界。
可就在此刻——
一股远超他想象、古老到令人窒息的气息,骤然从魔域地心最深处破土而出!
那不是寻常魔气,也不是后辈妖魔的威压,而是源自鸿蒙初开、上古洪荒时期的蛮荒凶煞,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洪荒巨兽缓缓睁眼,带着碾碎苍穹、吞噬万界的霸道与冷漠,一瞬间便压过了魔洪刚现世的魔主气息,让整个沸腾的魔域都为之死寂。
空气仿佛凝固成铁。
魔洪脸上的傲然瞬间僵住, long 眉猛地拧紧,那双惯于俯视众生的魔瞳中,第一次翻起了惊疑与凝重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东西?”
他活了数千年,统御魔域万载,见过上古凶兽,斩过天界神将,却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本源威压——那是血脉上的压制,是等级上的碾压,仿佛他这堂堂魔主,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只随手可捏死的蝼蚁。
不等他细想,那道古老气息已凝聚成一缕细如发丝、却重如万钧的漆黑烟气,快得超越了空间法则,无视距离,无视魔洪周身的护体魔罡,如同一道致命暗影,直直朝着他天灵盖狂飙而来!
“放肆!”
魔洪勃然大怒,厉声咆哮震碎千层魔雾。
他乃当世魔主,统御万魔,岂容一道不明气息如此冒犯?
刹那间,他右臂翻涌,漆黑如墨的魔力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,掌纹间翻卷着破灭星辰的力量,狠狠朝着那缕黑气拍去!掌风所过之处,空间扭曲崩裂,魔气沸腾,足以一掌拍碎半座魔域山脉。
可那缕黑气诡异到了极致。
它不硬抗、不闪避,竟如同活物一般,轻轻一折,轻飘飘绕过了魔洪全力一击,速度不减反增,像跗骨之蛆、如附骨之疽,瞬间钻入魔洪天灵盖,彻底没入他的体内!
“——呃啊!”
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咆哮,猛地从魔洪口中爆发出来。
他高大的身躯剧烈一颤,周身翻腾的魔气骤然紊乱,黑红二色疯狂交织冲撞,原本稳如泰山的身形竟开始微微晃动,脸上青筋暴起,俊美面容扭曲,再也不见半分魔主威仪,只剩下难以忍受的剧痛与恐慌。
他的身体里,闯进了一个蛮横至极的入侵者。
那不是外力攻击,而是神魂层面的侵占——
那缕黑气,竟是一道上古古魔残魂!
即便只是残碎到几乎快要消散的一丝魂念,却依旧保留着上古洪荒古魔的霸道本源,那是比当世魔族更高一等、更凶戾、更纯粹的魔之始祖力量!它一入体,便如同饿虎扑羊,疯狂冲撞着魔洪的神魂海,撕扯着他的意识本源,妄图将他的神魂彻底吞噬、抹杀,然后霸占这具刚刚破封、力量鼎盛的魔主之躯!
“滚出去!”
魔洪目眦欲裂,疯狂运转全身魔力,神魂之力如铜墙铁壁般死死护住识海,拼命抵御着古魔残魂的入侵与侵蚀。
他乃一代魔主,手握魔域权柄,怎能容忍自己的身体被一道残魂占据?
可他很快便绝望地发现——
差距,太大了。
这上古古魔残魂的本质,远远凌驾于他这一代魔主之上。
哪怕只剩一丝,也如同苍鹰俯瞰麻雀,大河碾压细流。残魂在他经脉、丹田、识海中横冲直撞,所过之处,魔力被强行吞噬同化,神魂意识被不断蚕食模糊,两股至强魔性力量在他体内疯狂碰撞、厮杀、撕扯,让他气息忽强忽弱,周身魔气时而狂暴如潮,时而微弱如烛,连站立都变得艰难。
他的脸色一会儿惨白如纸,一会儿漆黑如墨,瞳孔一会儿是属于魔主的金瞳,一会儿又翻起上古古魔独有的、猩红如血的竖瞳,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挣扎与撕裂之中。
就在这时,一道沙哑、古老、带着戏谑与贪婪的怪笑,突兀地在魔洪的识海中响起——
“桀桀桀……魔洪?后辈小子,倒是生了一副上好的皮囊,力量也还算充沛。”
“阔别三界太久,这具身体,本魔便借用了!”
那声音古老而嘶哑,像是从万古深渊中爬出来,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,每一个字都在敲击着魔洪濒临崩溃的神魂。
魔洪又惊又怒,恨得神魂欲裂。
他千筹万算,冲破千年封印,本欲重掌三界,横扫诸天,与天界清算旧账,与那些亏欠他的人一一算账。可他做梦也没想到,自己刚一出世,还未踏出魔域半步,竟被一道不知沉睡了多少岁月的上古古魔残魂盯上,还被强行附身!
此刻的他,腹背受敌——
外要稳固刚破封的力量,内要对抗残魂的神魂侵占,两股力量在体内厮杀不休,每一寸筋骨、每一缕神魂都在剧痛中煎熬,一时间竟陷入了进退两难、生死一线的绝境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蚕食、被覆盖,属于“魔洪”的意志,正在被那道上古残魂一点点抹去。
而魔域上空,暗沉的云雾翻涌得愈发狂暴,天地间的魔气开始朝着魔洪疯狂汇聚,气息变得愈发凶戾、诡异、恐怖。
无人知晓,这道突然出现的上古古魔残魂,究竟是魔域地心沉睡的遗祸,还是被人刻意唤醒。
但所有人(若有人在场)都能清晰地感觉到——
魔主被附身,古魔将现世。
一场远比魔主破封更恐怖、更席卷三界的灭世风暴,已在这一刻,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魔洪痛苦地跪倒在地,单手撑着碎裂的大地,指节捏得发白,金红交织的瞳孔中,最后一丝清醒在苦苦挣扎。
他不甘心。
绝不甘心。
可那道古老而贪婪的笑声,却在他识海中越来越清晰,越来越霸道——
“乖一点,后辈……从此刻起,我,才是魔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