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锤的提示框变得花里胡哨，边框还加了一圈非主流的霓虹特效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随便逛逛？”陈明嗤笑一声，手里的断刀挽了个刀花，金色的火焰不再是那种要焚烧一切的暴烈，而是温顺地附着在刀刃上，像是一层流动的金漆，“这大概是我听过最奢侈的命令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以前只有“活下去”、“逃离”、“杀光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三人迈步向前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刚走出没多远，地面突然剧烈震动。前方那片紫黑色的格子地猛地隆起，一只巨大的爪子破土而出。那爪子没有皮肤纹理，表面光滑得像个塑料模型，甚至还能看到上面标注着“材质待定”四个黑体大字。

    

    紧接着，一个只有上半身、下半身还是一团乱码的巨人爬了出来。它没有五官，脸上只有一个巨大的问号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吼——”

    

    巨人张嘴，发出的却不是咆哮，而是一串刺耳的电流麦杂音，夹杂着键盘疯狂敲击的脆响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啥玩意儿？草稿怪？”胖虎把合金球棒往肩上一扛，咧嘴乐了，“看着就不经打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小心。”索菲亚瞳孔中数据瀑布般刷屏，“它的攻击判定很迷。没有物理碰撞体积，可能是概念打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巨人那只写着“材质待定”的大手已经拍了下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没有风压，没有预兆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陈明身形一闪，原本应该被拍成肉泥的位置，地面毫发无损，但那里的一块石头却直接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红色的报错代码：“Error: Objeot found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删除了？”陈明眯起眼。这怪物不是在攻击，是在“删除”它碰到的东西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点意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明脚尖点地，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矢冲天而起。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硬碰硬，身在半空，手中的断刀轻飘飘地划出一道弧线。

    

    这一刀没用全力，他想试试这个世界的“弹性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金色的刀芒切过巨人的手腕。没有鲜血飞溅，也没有骨骼断裂的脆响。那只巨大的手掌直接脱离了手腕，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纷飞的文字——“巨大的”、“恐怖的”、“不可战胜的”……

    

    这些形容词像雪花一样散落，然后消融在空气中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陈明落地，看着那个因为失去了形容词而迅速瘪下去的巨人，“只要打破了赋予它定义的文字，它就不复存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个坐在屏幕前的男人，还在犹豫。他在纠结这怪物的设定，所以它才如此脆弱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胖虎，左边！砸它的‘问号’！”陈明低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嘞！”胖虎大吼一声，合金球棒带着呼啸的风声，狠狠砸在巨人脸上的那个问号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砰！

    

    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爆的闷响。那个问号碎裂开来，巨人庞大的身躯瞬间崩塌，化作一地散乱的墨水点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击杀“废弃的设定稿”一只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获得掉落物：灵感碎片*1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备注：这本来是个BOSS，但作者觉得太俗套，删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明伸手接住空中飘落的一块发光的晶体。那晶体温热，握在手里，脑海中竟然莫名浮现出一幅画面：一片浩瀚的星海，无数飞船在星环间穿梭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陈明手指收紧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是可能。”索菲亚走到他身边，看着那块晶体，“这是这个世界原本可能演化出的方向之一。每一个废弃的设定，都是一条未曾走通的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明看着手中的光点，又看向远方那片正在不断生成、不断完善的荒原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把灵感碎片收进怀里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去哪？”胖虎问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去找那个还没被删掉的BOSS。”陈明迈开步子，背影挺拔，“去看看那个家伙，到底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样的大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世界正在变得丰富。

    

    随着他们深入，脚下的紫黑格子逐渐被真实的草地取代，空气中那种焦糊味也变成了泥土的芬芳。树木拔地而起，虽然偶尔有一两棵树长反了——树根朝上树冠朝下，但整体已经像个真正的世界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麻烦也随之而来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救命……谁来救救我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前方的小路旁，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正跪在地上哭泣。她面前躺着一具尸体，看装束像是个士兵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少女哭得梨花带雨，声音凄切，周围的BGM（背景音乐）也适时地变成了悲伤的小提琴独奏。光线变暗，雨丝开始凭空飘落，精准地只淋在这一小块区域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这是剧情触发？”胖虎挠了挠头，想上前，“看着怪可怜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明伸手拦住了他。

    

    他冷冷地看着那个少女。太完美了。哭泣的角度，眼泪滑落的轨迹，甚至那句台词的抑扬顿挫，都标准得像是在演教科书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别去。”陈明声音平淡，“这是‘套路’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老掉牙的煽情桥段。”陈明指了指那个少女，“如果我们过去，她会告诉我们，这是她的哥哥，为了保护她而死，然后给我们一个任务，去杀前面的强盗。等我们杀完回来，会发现她也死了，手里握着给我们的奖励，以此来强行制造一波泪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索菲亚眼中数据流一闪：“逻辑模型匹配度99.9%。俗称：为了虐而虐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那个少女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，哭声顿了一下，然后哭得更大声了。雨下得更大了，BGM里的悲伤指数直线飙升，甚至开始出现唢呐的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周围的空间开始挤压，一种无形的力量试图强行把陈明他们推向那个少女。这是剧情的强制力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没完了是吧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陈明眉头微皱。以前，他必须顺着这些剧情走，哪怕知道是坑，也得跳下去，然后遍体鳞伤地爬出来，贡献出作者想要的“绝望感”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但现在？

    

    “喂！”陈明对着天空喊道，“这剧情太烂了！换一个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天空没有回应，但那个少女突然停止了哭泣。她猛地抬起头，原本楚楚可怜的脸瞬间变得扭曲狰狞，眼眶里没有眼珠，只有两团漆黑的墨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不许……拒绝……感动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