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陈平站在那处被暗星殿侵蚀破碎的入口前,静静地看着外面。
透过那层薄薄的简易预警阵法,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外面的气息——冰冷、空旷、死寂,却不再有那种令人窒息的“终结”压迫感。
归墟暗影确实已经不在了。
暗星殿的那道意志也已经被彻底消灭。
外面,只剩下北冥冻土永恒的风雪,以及一片被战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废墟。
“星主,真的要现在出去吗?”身后,青鸾圣使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,“您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,外面情况不明,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”陈平回头,看着她。
青鸾圣使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万一暗星殿还有后手?
万一渊影之主正在外面埋伏?
万一那些溃逃的魔族卷土重来?
这些可能,确实都存在。
但陈平只是淡淡一笑:“我们已经在地下躲了三个多月。三个多月,够外面发生很多事。现在暗星殿退却,归墟暗影消散,正是出去探查情况的最好时机。如果继续躲下去,等到他们再次准备好,我们就真的没有机会了。”
他转身,面向那四十六人。
“这一次,我一个人出去。”
“什么?!”青鸾圣使脸色骤变,“星主,您……”
“听我说完。”陈平抬手制止她,“我一个人,目标小,行动快,进退自如。如果有危险,我可以用心衡尺强行脱身。你们跟着,反而会成为累赘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陈平的声音,不容置疑,“你们留在这里,守住星核,守住这最后的庇护所。如果我三天之内没有回来,或者回来的不是我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。
“你们,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。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
沉默。
四十六人,没有人再说话。
但他们看着陈平的目光,充满了复杂——担忧,不舍,信任,还有一丝……不甘。
他们不甘心,每一次都是星主冲在最前面,每一次都是星主用命去拼,而他们,只能躲在后面,眼睁睁地看着。
但他们也知道,星主说的是对的。
他们现在的状态,跟出去,只会成为累赘。
“好了。”陈平转身,再次面对那处入口,“我走了。”
他迈步,穿过那层薄薄的预警阵法。
踏入外面的通道。
身后,四十六道目光,紧紧跟随,直到他的背影,消失在通道尽头的黑暗之中。
……
重返地表的路,比陈平想象的更长。
那三个月的困守,让他对地底通道的记忆,变得有些模糊。他只能凭借着眉心道印对地脉气息的感知,一步一步向上摸索。
通道两侧的岩壁上,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——深深的爪痕,焦黑的灼烧痕迹,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岩石,还有几处坍塌后被重新清理出来的狭窄缝隙。
每走一段,他就能看到一些残留的、让人心悸的气息——归墟暗影那令人灵魂冻结的“终结”寒意,暗星殿那诡异而贪婪的“侵蚀”意志,还有魔族和渊魔留下的混乱魔气。
这些气息,有的已经消散大半,有的还隐隐残留,如同一场惨烈大战之后,战死者的怨念,久久不肯散去。
陈平没有理会这些。
他只是默默地向上走,一步一步,不紧不慢。
不知走了多久。
前方,忽然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。
不是照明法器发出的光,也不是某种能量光芒。
而是……
真正的、来自地表的天光!
陈平脚步一顿。
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,继续向前。
那丝光,越来越亮。
通道的尽头,是一处被炸开大半的出口。出口外,是被战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星冢废墟,以及……一片灰白色的、被阴云笼罩的天空。
陈平站在出口边缘,静静地看着外面。
三个月了。
三个月不见天日。
如今,他终于再次站在了地表之上。
虽然这片天空,依旧被阴云笼罩,不见日月。
虽然这片土地,依旧是一片焦黑的废墟,寸草不生。
但至少,他出来了。
他迈步,走出通道。
脚下的地面,是焦黑的碎石和凝固的岩浆,踩上去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脆响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糊、血腥、以及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的怪味,刺鼻难闻。
远处,是连绵起伏的废墟山丘。那里曾经是星冢的地表建筑,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,在阴云下沉默着,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更远处,是北冥冻土无边无际的荒原。风雪依旧,但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混乱暴虐的气息,只剩下永恒的寒冷与孤寂。
陈平静静地站着,眉心道印微微闪烁,将感知延伸到最大范围。
归墟暗影的气息,确实已经消散。那曾经让人灵魂冻结的“终结”寒意,如今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残留,如同暴风雨过后空气中残留的湿气。
暗星殿的气息,也已经消失。那些曾经无处不在的暗紫色阴影,如今不见踪影。但陈平能感觉到,那股诡异而贪婪的“意志”,并没有完全离开北冥。它只是……退却了。收缩了。回到了它来的地方,等待着下一次的机会。
魔族的气息,同样稀薄。那些曾经铺天盖地的魔族大军,如今不知去向。但陈平知道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乌格索夫虽然死了,但魔族的本性,不会改变。
渊影之主的气息……最微弱。但那微弱之中,却隐藏着一股让人不安的……躁动。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,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的同时,也在积蓄着下一次扑击的力量。
陈平收回感知,目光望向远方。
那里,是噬渊裂谷的方向。
那里,是渊影之主的巢穴。
那里,还有一场战斗,在等着他。
但他现在,还没有力量去打那一场战斗。
他现在要做的,是探查清楚周围的情况,确定暗星殿和魔族是真的退却了,还是在暗中埋伏。
然后,回到地底,带着那四十六人,开始真正的……重建。
他转身,正要返回通道。
忽然——
一阵极其微弱、却异常熟悉的波动,从远处传来。
陈平脚步一顿。
那是……
他猛地回头,望向那波动传来的方向。
那是碎星谷遗址东南方向,大约五十里外的地方。
那里,曾经是……
寒铁堡的势力范围!
那波动,是寒铁堡特有的“铁血战气”的共鸣波动!
虽然极其微弱,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,但确确实实存在!
寒铁堡……还有人活着?!
陈平的心,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没有犹豫。
心衡尺的虚影在掌心浮现,五色光芒微微流转。他身形一闪,化作一道流光,向着那波动传来的方向,疾驰而去!
……
五十里,对于全盛时期的陈平来说,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。
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,这段距离,足足用了两柱香。
当他终于赶到那处波动传来的地方时,眼前的景象,让他愣住了。
那是一个被魔族大军夷为平地的寒铁堡外围哨站。
焦黑的废墟,破碎的兵器,散落的骸骨,一片死寂。
但在废墟的最深处,一个极其隐蔽的地窖入口处——
三道身影,正在那里,艰难地清理着堵塞入口的碎石。
其中一道,身材魁梧,虎背熊腰,虽然浑身是伤、气息虚弱,但那标志性的战锤和那不屈的眼神——
正是韩铁山!
寒铁堡堡主,韩铁山!
他还活着!
陈平的眼眶,微微发热。
他落下身形,站在那三道身影面前。
那三人,同时抬头。
看到陈平的瞬间,韩铁山那满是血污的脸上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陈……陈星主……”他的声音,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你……你还活着……太好了……太好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那魁梧的身躯,轰然倒下。
陈平一个箭步冲上前,扶住他。
“韩堡主!韩堡主!”
韩铁山闭着眼,呼吸微弱,但嘴角,还残留着一丝笑。
那笑容,仿佛在说——
我终于等到你了。